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2年1月9日 星期一,下午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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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前的冬雨裡,走入位於竹東小鎮的新竹縣教師研習中心,跟來自全縣40餘位老師講述自己對於本土語言融入教學的經驗與想法,難得的是,最後的教學個案分享時間,一位李老師述說她是如何讓米勒與生祥相遇,為整場演講譜上的餘韻不絕的休止。
原來,一家上市公司所屬文教基金會推動「游於藝」計畫,今年與全國多所小學分區合作辦理「向大師挖寶—米勒特展」。春天,這特展在竹北新興市鎮的新小學開展3週。這當然在無數小學生的心田裡,播下了美學種子,然而小學老師們的細緻,不僅如此而已。
展覽期間的每週三下午,安排了來自各校的小小導覽員,為參觀者導覽解說。這些小小導覽員們,並非應卯的樣板,實際上皆經挑選與集訓。令人驚訝的是,有學校推出了客語導覽員,就這樣簡單明瞭地讓客家與美術相互勾連。
尚有進者,在配合美展的系列教育推廣活動中,老師發揮了可愛的創意。眾所周知,出身農民的米勒是法國偉大的寫實主義田園畫家,他一生描繪農夫的田園生活,作品筆觸親切而感人,刻劃出當時一般平民的人性和思想。 
因此,從米勒的畫作,到土地與農民的關懷,老師思考用什麼其他領域的藝術,闡揚相同的人文關懷。於是生祥與永豐〈種樹〉的歌與詞:「種給蟲兒逃命/種給鳥兒過夜/種給太陽生影跳舞;種給河流乘涼/種給雨水停歇/種給南風吹來唱山歌」就這樣流盪包覆在教室之中,與米勒交互揮灑。
這些小學老師們的創意令人驚艷,客家語文並非以勿忘祖宗的方式,沈重地要求傳承,而是自然流暢地表現在日常且一般的教學與活動中。
客語生活學校行之多年,舞臺上的成果豐碩,已獲諸多掌聲;然而,一如「客語生活」之本質,使客語流暢洗練地融入在學校整體的教學情境、行政與生活之中,才是當初政策的終極關懷所在。
圖片說明:客語小小導覽員解說情形(引自http://www.shesinging.com/17th/news.php?id=1052


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1年12月24日 星期六,下午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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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參與了一場教會的安息禮拜,雖非首次,但對儀禮依然感慨頗深。

安息禮拜由牧師主禮,在司會、司琴、詩班等襄助之下,以詩歌及音樂,既撫慰生者情緒,也開示了生死大道。全體親友無論是否是教友,人手一張行禮單,隨著儀式的進行,領略了耶和華觀照下的生死悲喜。
 
客家喪葬頗重家祭,以隆重的三獻禮行之。在亡者安葬之前,先透過告靈、告祖、告天地,在儀式場上,布建了莊嚴的超自然宇宙,再以三獻禮致祭,讓亡者安穩地進入另一個一樣秩序井然的世界。

論語八佾篇記載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只是台灣源諸兩三百年以來移民社會的便宜行事傳統,典禮總在家屋周邊臨時搭設的棚架內執行,而非宗祠之類的神聖場合中,在不利的空間條件影響下,喪禮雖然隆重,但不易呈現莊嚴肅的氣氛,生者亦無從領略死生之道。

當前客庄喪禮在企業化禮儀公司的擴張下,囿於自身之人力調集、儀禮傳承及經費過高等不利條件下,已逐漸棄守。禮儀公司縱或尊重喪家意見,也確實行禮如儀,然而葬禮終究「典禮化」,而關於喪葬儀式最重要的神聖氛圍,已難彰顯。

同時,民主選舉之過度競爭下,儀式場上,各級政治人物盈庭,如「搵豆油」般以公祭的名義,佔去了喪禮的絕大部份視聽,於是喪葬儀式的不僅僅典禮化,更進一步世俗化。

日前參與客委會主辦,中央大學承辦之建構客家知識體系的焦點座談。會中除了學院內之客家研究者固然著墨最多,對地方文史工作者所面對的常民知識亦頗關注。

死生亦大矣,喪葬儀式及相關生命儀式的知識,其實攸關客庄文化之極深沉處,恐怕正是學院知識份子、地方文史菁英及儀式專家三者所當共同合作努力者。

一如宋朱熹之建構《文公家禮》,明丘濬編輯闡揚,再有清代諸儒之傳承,歷來不同層級的知識份子對民間儀禮用力頗深;當前時空環境已變化太多,知識份子的角色亦遠不同於古代。然而,以建構知識體系的立場觀之,目前學院內的知識工作者,仍有其不可忽視的責任。

否則聽任客庄喪葬等儀式被商業與政治駕凌,終究是客家文化的重大損失。


圖片說明:基督教改革宗長老教會新竹民族路教會外觀(http://www.hcmtchurch.com


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1年11月14日 星期一,上午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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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涼乍到,南飛終日,先是奧克蘭迎我以初春微冷;再至布利斯本,竟然已有暑意。


暖和的不僅僅是天氣,這兒同胞的人情也一樣溫暖。於是啊,令人莞爾的是,這一趟紐澳9日行,見到最多的是客家人,吃得最多的是台菜與客家菜,幾乎讓人忘了身在白種人的世界裡。


原來,下榻之Traveloge Hotels位於布里斯本的Sunny Bank正是華人較多的區域,區內有亞洲百貨商圈,台灣人經營的餐館及各式商店繁多,已有「小台北」的封號。僑委會為了在布里斯本推展華僑文教服務,也在此設立了「台灣中心(Taiwan Center)」。


相對於奧克蘭濕冷天候,布利斯本天氣暖和而接近台灣,因此不少移民紐西蘭的僑胞再遷至布利斯本。奧克蘭客籍移民遷來之後,便也比照奧克蘭的模式,成立了「客家會」。


現任處事幹練又待人週到的客家會長,載我赴僑務單位晚宴的路上,言及1997成立澳洲昆士蘭客家會之時,當初的目的僅僅為了聯誼。後來台灣成立客委會,也有會員與客委會官員熟識,於是便開啟了與國內客家事務相互交流的管道。


從長期趨勢看來,國內對於澳洲客家社團的支持發揮了相當程度的影響力。昆士蘭客家會今(第二)年舉辦端午龍舟競賽,便成功地與當地議員合辦;同時明年度更已列入布里斯本市政府表定活動,並編列象徵性預算支持。


這一活動同時辦理澳洲新入籍移民宣誓典禮,參與龍舟競渡比賽者,尚包含亦有相當華文化背景的越南移民,3、4千人的活動中,相當成功地營造了澳洲多元文化相互欣賞的氣氛,十分耐人尋味。


正當我在紐澳講學客家之日,佔領華爾街的運動舉世議論,電視傳來6、70年代的著名黑人民權運動領袖,也是社會主義、女權主義運動的重量級人物Angela Davis,前往紐約曼哈頓鬧區祖科提公園(Zuccotti Park)支持群眾的消息,她的發言群眾們齊聲傳誦:


「我們如何團結在一起?我們該如何團結在一起?我們該如何團結一起尊重且慶賀我們彼此之間的不同?」


華人人口約佔布里斯本總人口之2%,昆士蘭客家會的努力映證了客家堅持傳統的族群性格,藉由端午之類活動的象徵意涵,或許可以使客家在此邦成為漢文化的火車頭,被廣大主流社會所尊重而共同慶賀,更從而共同締造一個多元的澳洲文化。



Author: 羅烈師
•2011年11月11日 星期五,晚上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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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教授,厓兜頭擺到台灣較少講客,來到紐西蘭續顛倒專門講客。」(我們 以前在台灣比較少講客家話,來到這裡卻都講客家話了)。
此刻,受行政院客委會邀請,擔任「海外客語巡迴教學」大洋洲場次的講師。 離開奧克蘭的前夕,地主客氣地邀宴餞行。
酒過幾巡,一位移民紐西蘭十餘年的大姐,愉悅地說著自己在台紐兩地的客語 經驗。她完全沒有誇大其詞,幾對夫婦之間的交談,全部用的是跟我一樣的母 語「海陸」腔的客家話。
目前,紐西蘭華人大約有15萬人,僅占紐西蘭全國人口不及4%,而其中來自 中國大陸的移民又多於台灣。
紐西蘭政府於1987年開放移民政策,1990年3月3日,臺籍人士在奧克蘭 Town Hall召開大會,成立了紐西蘭華夏協會;又於2004年2月14日經第14次 會員大會決議修改名為紐西蘭台灣華夏協會。
也大致在相同的軌道上,客籍台灣移民於1994年6月6日成立了「紐西蘭客家 同鄉會」(Hakka Society of New Zealand)。同鄉會以家戶為會員單位, 極盛之時有近2百戶參與;近年來部份家庭返回台灣,或者再移民澳大利亞, 但仍有會員約1百戶。
同鄉會最重要的是1年3次的傳統年節活動,分別是農曆春節、端午節同時也是 同鄉會成立的週年慶、以及中秋節。
而且更難能可貴的是同鄉會還成立了合唱團與舞蹈團,固定舉行例會,並於每 次年節活動時,粉墨登臺。
會長2年1任,改選會長的同時也推派副會長,而副會長就是下一任的會長,今 年已是第10屆。本屆會事長是中生代的第1代移民,下一任會長則正式開啟了 第2代,也就是中生代接班的序幕。
今年第1次配合行政院客委會辦理海外客語巡迴教學,3代移民都參與了課程。 其中近10位第1代移民,來紐西蘭已逾20年,全程參與活動,唱起客家山歌, 仍然韻味十足。更讓人佩服的是在這兒出生的第3代孩兒們也來了7、8位,也 是全程參與,還落落大方的表演,讓人印象深刻。
本來客家移民紐西蘭不是這一世代以來才開始的,早在19世紀的淘金熱,已曾 帶來一批來自廣東的華人。這一潮流和馬來西亞與或印尼的華人移民係屬同一 浪潮,而其中應該也相同的大量的客家人。
19世紀末,紐西蘭政府通過限制中國人進入的《中國移民法案》,規定每名中 國人入境需繳納10英鎊人頭稅,而且靠港船隻每10噸貨物只能帶1名中國人。 又至1896年,甚至將規定提高到1百英鎊,且每2百噸貨物才能攜帶一名中國 人。
這些舊世代中國移民最終在白澳政策下,已難覓蹤跡。而今,20餘年來的新移 民政策,大量的移民人口入住,已使奧克蘭市容呈現多元文化與繁榮的新面 貌。
傍晚,奧克蘭的夕陽裹足不前,金陽清風拂照下,我在維多利亞公園跑步。隨 著圈數的增加,我的心情也從陌生、熟悉到篤定。極限運動的滑板與自行車以 及草皮上的橄欖球隊,提醒了我這兒是紐西蘭。然而,隨處可見的黃色臉孔, 也訴說著這兒一樣可以是客家的好所在。寄盼在這些「來紐祖」們的努力下, 在這個多元文化共榮的遠方國度裡,客家語言文化得以生生不息,成為一處客 家新故鄉。


Author: 羅烈師
•2011年10月17日 星期一,晚上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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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在新竹寶山鄉蜿蜒的山路前行,幾分遲疑後,才找到農村再生計畫的演講場地。一如很多這樣的演講,集會所內盡是斑白長者,而領導者則是社區理事長,一位認真的中年地方菁英。
其實我總是享受著這樣的感覺,客家話匣子一打開,PPT秀出古文書、地圖、照片及老新聞,再貼近著長者們的生活經驗引導,以互動交流的方式,常常可以輕鬆愉快地把「農村文史調查方法與實務」這樣的課程,傳達給長者們。
三小時的課程進行到最後階段時,早已到了老人家看完電視,上床睡覺的時間。可是,如果一場演講只是一場表演,風過疏竹,什麼也沒留下,那也未免太折磨我那些數不盡的案牘勞形日子。
因此,我一定會問:「下二擺愛做調查介人係麼儕?」(將來誰完成調查工作?)希望這樣的課程未來真的能夠發揮效用,為農村再生之事,多添幾把薪柴。這當然只能由年輕人負責了,只見一群老人目光一致,都投注於中年的地方菁英。而被大家所青睞的他,幾分為難,但是仍能指定幾個村民未來共同參與。
此情此景,讓我想到幾年前的經驗,當時我協助南庄調查並出版村廟辦理醮典的祭祀活動,擔綱調查的正是一群退休老師與公務員。也才不過前幾天,我剛把已畢業的碩士在職專班學生,帶到臺北中研院人類學與與民族學年會發表論文,這些小學老師們充分地展現了對知識的熱誠與地方的關切。另外,我也才為一本北埔文史調查成果專書寫作導論,而主持其事者,正是一位退休的姜姓校長。
我隨即跟大家分享了這些經驗,並且語帶玩笑,但真心誠意的說:「最後生介人是係斯正退休又有錢介先生摎公務人員!」(剛退休又不虞生活的公教人員最年輕!)
是的,幾乎所有村落都不乏離鄉甚至仍在鄉或已回鄉的退休公教人員,這些理解當地的知識份子村民們,擁有適切的文字素養與文書經驗,甫自公家單位退休,雖對公職之事已有老態,但是通常都有濃厚的故鄉與在地情感,而且熱誠未減。
這些剛轉換人生跑道的朋友們,是當前農村最可貴的社會力,如果能夠相互結群而組織起來,必定為客庄活化,注入可貴的新血。



Author: 羅烈師
•2011年10月16日 星期日,上午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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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屆年度客家會議,行政院客委會繼先前先行召開北中南東分區座談會的做法,今年行文各縣市政府,並且補助些微經費,建議辦理各縣市之客家座談會。筆者也因此參加了某些場次的座談會,感受到一個特殊但又似乎很自然的客家公共行政氛圍。

當天會議開始後,地方公務員有禮而客氣地逐一邀請前來與會的鄉長與議員等致詞。這些父母官與民之喉舌也不放過爭取補助的可能機會,紛紛懇請客委會支持與自身鄉鎮相關的計畫,一時座談會成了各鄉鎮爭取補助的請願會。與我比鄰而座的行政院客委會官員,聞言苦笑著對我說:「我今天是公親變事主了」。

這一句公親變事主,正好一語道破當天乍聞十分特殊,細繹卻又很自然的氣氛。

說特殊,是因為客家事務是全體客家的事,並非僅僅是政府的事;就算是政府要負責絕大部份的事務,也該是各級政府的共同事務,而不只是中央政府的事。然而當天所有與會者一面倒指向行政院客委會,豈不特殊?也莫怪乎官員聞之無奈而幽歎公親變事主。

然而,筆者以為,客委會變事主是事實;但以現況而言,客委會想要變成客家事務的公親,恐怕長路漫漫。

當前以中央政府為主導的客家事務發展,面臨一個待突破的高原期。以馬政府客家預算倍增的承諾觀之,行政院客委會承長官之命,在其主管事務方面所做的努力,有目共睹,無勞再多苛求。

只是當年設置客家事務委員會的本意,就其積極面而言,係有見於客家事務應屬跨部會事務,因此以委員會之力,協商整合各部會資源,以充分而有效地執行全國客家事務。

以此觀之,近十年來行政院客家事務委員會的發展,其實不脫一個小衙門的格局,以有限的人力與資源,勉力地扮演一個實質部會的角色。

簡言之,現況讓客委會終必成為事主,想要成為協調客家事務的公親,尚待突破成長高原期。

電影賽德克巴萊所引發的臺灣原住民話題,刻正醱酵中,這部電影未來會只是一場娛樂盛事,或者野蠻的驕傲最終引發了自詡文明者的沉痛反思,尚待吾人觀察;然而,即便如此,以匹夫之力,號召各路人馬起義,魏導一人之力,可抵百萬雄師也。

這來自於電影界的賽德克與原住民族群文化論述力量,遠遠超過政府部門的原住民主政單位。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果如縣市客家座談會所顯示之氛圍,臺灣客家之未來,全繫政府,甚至但憑中油大樓八樓之行政院客委會幾間辦公室,那麼,臺灣客家也未免太不長進了。



Author: 羅烈師
•2011年9月6日 星期二,晚上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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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我在新堯灣(Siniawan),東馬來西亞砂拉越州首府古晉西南邊約20公里的一個老巴剎。

交大客院以國際客家研究中心為名,推展客家研究。然而,創立以來雖然頗有研究成果,但是畢竟侷限於台灣島內,始終未正式將觸腳延伸到海外。今春認識來自砂朥越大學人文社會學院的周教授,於是當下便決定夏季來訪砂朥越,以便未來展開東南亞的客家研究。

飛抵古晉的第2天,周教授便載我前往新堯灣。新堯灣屬石隆門(Bau)縣之管轄,而石隆門係古晉省除古晉市外,最繁華的城市。

石隆門產金,19世紀中期引來大批客家移民前來挖礦淘金,這群客家移民一如台灣客家略為熟識之羅芳伯在西婆羅洲建立了區域自治形式的「公司」,更進一步建立了城鎮。新堯灣位於古晉與石隆門間的水路要津,1920年代起,形成了馬來語稱為巴剎的商業街道。

新堯灣街尾有座主祀觀音的水月宮,我初到廟內便為幾方匾額所吸引,這些匾額從最早的光緒十二年(1886),到較近的民國廿年(1931),一方面記錄了廟史,也顯示了當時這遠方海隅小村的中華文化認同。不過最動人的故事卻在我推算干支紀年之後,偶然地在老巴剎的招牌裡發現。

水月宮正殿龍邊有方「有求必應」匾額,我借來高梯,仔細端詳,立匾時間題為「甲戌歲十二月望五日吉旦」,獻匾人落款為「沐恩信士弟子溫習順酧敬」。甲戌歲有兩個可能,即1874,或者1934。

時近正午,走出廟裡,到巴剎覓食。我騎著摩托車街頭街尾逛了幾回,猶豫要在哪家茶餐室吃飯時,赫然發現有家店招正是「溫習順」。連忙入內訪談,順便用餐。

店主為我煮了乾麵、雲吞湯,還倒了杯咖啡,我拿出有求必應匾額的相片,詢問溫習順其人。原來習順正是店主的父親,十餘年前過世。我心想既然習順過世不久,那甲戌匾額必然是1934年懸立的。但是為什麼習順會在廟裡懸匾呢?店主沒有答案,其實對於父親獻匾之事他甚至都很陌生。於是我嘗試先了解習順生平,再試圖解謎。儘管店主無法直接說出父親的生卒年,但是經過我幾番詢問推敲,居然發現習順就是1934年出生的。這真是太奇妙的故事了,一個初生的娃兒竟然至水月宮獻匾。

此時店主的母親出現,提供了極佳的線索。溫習順(1934-2000)是新堯灣出生的第一代,父親溫作自大陸移民前來新堯灣後,先在新堯灣對岸種植胡椒與在橡膠園打工割膠為生。習順是長子,出生時身體不佳,溫作便過河求助當地稱為阿娘的觀音。菩薩應許了溫作的請求,於是那一年年底,溫作特別以自己兒子的名義,來宮獻匾。

這是艱苦歲月的溫馨故事,習順30餘年後,遷居巴剎,開設了溫習順茶餐店,而他的7個兄弟姐妹,也開枝散葉於古晉,生活在這個福州人、客家人與潮州人共同締造的天下裡。

一定是因為阿娘這樣的慈悲,新堯灣水月宮周邊8個港門(kampung 馬來語村落)的村民,每年農曆正月15日簇擁著阿娘出遊,並在神前許福,再於12月初一日還福。8個港門以擲箁的方式選出福首,而新堯灣巴剎則固定選出總理,就這樣藉由總理與福首,8個港門結合成一個整體,辦理新堯灣八港門的祭祀以及其他公共事務。

午後,我走在巴剎,耳畔流盪著來自廣東揭陽的河婆客語;水月宮就在眼前,我祈求菩薩也能讓這群遠方的客家朋友們,在落籍這異邦國度後,仍維持住自己的文化認同。


Author: 羅烈師
•2011年8月15日 星期一,晚上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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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臺東池上住了一週,藉著十餘位研究生各自的田野主題,以研究者的角度理解了這多元族群下的客庄文化;也不免俗地像個觀光客在大坡池、渡假村、農村體驗與自行車道等,十分愉悅的被娛樂了;更舒服的是,還掌握了自己生活的步調,以每日清晨的跑步,融入了這縱谷的稻田、青山與水圳之中。
某日中午在街上一家便當連鎖店用餐,學生問我:「在這研究、觀光與生活等面向中,最不吐不快的是什麼呢?」
「當然還是池上米了!」我望著這便當故事館,不假思索地回答了。這家便當公司的一樓是營業空間,二樓則設置了故事館,顧客用餐及購物之餘,可以上樓了解池上便當及稻米生產的歷史。而商店外觀又用火車車廂及座椅裝飾,頗為吸引人。
還未到池上,整個心情就早已被池上米攫住了。一到池上,果然只見滿眼所及皆是水田;而八月正值蒔田,整個鄉的農戶正前前後後地插上秧苗。此情此景,相較於處處休耕西部,尤其是桃竹苗地區,令人頗為欣慰。
為什麼池上的農人願意持續農耕呢?關鍵是認證制度。藉由令人信任的生產履歷,打上「池上米」標章後的池上米,具有高於一般稻米近五成的價格,農民所得提高,種植意願便提高了。於是就像全鄉綠油油的稻田那般,池上農夫的田園是生機蓬勃的。
那麼誰負責認證呢?是本地三家碾米廠。三家廠商與農民建立契作關係,以高價取得稻米,並且完成認證後上市,由於消費者的認同,得以擁有較高的價格。
這樣的認證制度並非沒有雜音,由於三大米廠會向農戶收取認證費用,而這費用最終轉嫁給消費者。有農戶因此發起消費者向農戶直購的運動,以減少農戶的認證費用支出,而消費者也能有略低的買價。
不僅如此,在樂觀的表象之後,熟諳當地事務的公務員,在自信地解釋池上米認證制度成功之時,並不諱言農業人口的年齡依舊偏高。顯見要靠農業生產本身要養活一個家戶,乃至一個社區,並不容易;也因此,年輕人仍是輕離家鄉。
我想,以傑出的農業生產為實質基礎,在好山好水之中,以觀光產業擴大池上整體產值,將會是留下年輕人,且活化農村的不二法門吧!
至於客家議題方面,這兒客家佔總人口四成,有的是客庄,但是一如西部城市,出了家戶與村落,我很難在街市之中,自然地聽到客家話。客委會在這兒支持興建了「台東縣客家文化園區」,已成當地重要客家象徵;不過,如何讓錦園與萬安這類傳統客庄在農村活化的同時,自信又自然地維持客家認同,也是當務之急吧!


Author: 羅烈師
•2011年7月16日 星期六,晚上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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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客家高教(2003-)係中央政府客家施政(2001-)的結果,而中央政府客家施政則是客家運動(1988)與族群政治生態的產物。客家界反省客家運動20餘年來的客家局勢時,其中一結論為:客家運動係因應客家問題而發起,其成果則為迫使中央政府調整體制,以解決客家問題;客家高教之設置則係政府著眼於解決客家問題時,必須藉助高教智囊之協助,同時也成為傳習客家語言文化的教學場所。
無論此一詮釋是否合乎當時史實,亦不論客家高教能否做為客家施政之智囊,客家界所始料未及者為:客家高教一旦設置後,它便不僅是客家,更是高教,兩者之間必定存有落差;而且,更重要的是,客家高教畢竟身在高教體系,它必須面對高教的所有問題,而這些問題有可能使它一時之間無暇思考客家問題。
高教任務包含研究、教學與服務,研究型大學往往以研究為卓越的指標,甚至是升等留職之繫命;然而,從來沒有一個大學是沒有學生的,因此教學做為高教核心,其理簡單明瞭,孩提皆懂;至於服務雖能反饋教學與研究,但終究只是教學與研究的延伸成果。
據此而論,客家界期許客家高教成為施政智囊或針砭,對客家高教而言,則僅係其任務之延伸;又若主張高教肩負傳承客家文化之教學工作,則以「還我母語」以來之以語言為重點訴求,則教學問題之癥結在家庭與中小學,高教之施力其實有限。
以交大客院為例,大學部之人文社會與傳播科技兩系各有其專業學程之訓練,全院計有社會與人類、族群文化、文化產業、傳播科技、媒體文化等學程。在這些專業學程之外,學生有一必修之20學分的客家文化與社會學程。此一設計有其高等教育專業規畫的策略,另文討論;重點在於交大客院教師面對這些多元學程,必須各自秉其學術專業,以完成教學與研究之職能,而客家僅係其中之一。
在這些專業學程中,每位教授所面對的是全國乃至全球學術同儕的交流品評,而這一交流品評攸關每位教授的學術定位。相對於這些學科專業,目前為止客家研究卻仍不足以成為一專業學科而與之拮抗。簡言之,客家高教教師必須先面對各自傳統學門分科的學術研究與教學,成為合格乃至傑出的學術工作者,而後才能同時兼顧客家研究。
研究尚且如此,更遑論服務。此刻客家高教不過八歲,校事如麻,小兒學步而已,期望此子操持家務,難矣。


Author: 羅烈師
•2011年7月1日 星期五,晚上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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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欄兩週前以國家圖書館學位論文資料庫檢索之客家學位論文,歸納出目前客家研究系出多門的特質,並且主張客家知識體系之建構,必先突破這一現況。
筆者並非主張客家研究僅能獨酤一味,實際上,客家研究過去、現在與可見的未來一直都以多學科的面貌呈現。問題的核心在於客家研究如果只是多學科知識,就不可能成為獨立自主,足以自我再生產的知識體系。簡言之,目前不乏各學科的客家知識,但是不成體系。
學位論文所呈現系出多門的狀況,也表現在客家高教之院系所。目前三院二所的學科分類為:
l   中央大學:客家社會文化研究所、客家語文研究所、客家政治經濟研究所、法律與政府研究所(託管性質)
l   交通大學:人文社會系、傳播科技系
l   聯合大學:經濟與社會研究所、客家語言與傳播研究所、資訊與社會研究所
l   高雄師大:客家文化研究所
l   屏東科大:客家文化產業研究所
綜而言之,國內客家研究包含客家社會與文化、客家語言、客家社會與經濟、傳播與資訊等四大學門。
這四大學門幾乎已包含所有人文學與社會科學之各學科,而整體師資僅約60位,其博雜難精已可想像。
相對於學科之龐雜,作為客家高教的專業研究者,其研究成果的發表平臺則更令人難以樂觀。其依國家圖書館期刊資料庫,客家期刊存目17種,仍繼續出刊者尚有10種,但其中除《客家研究》(半年刊)1種為學術期刊外,其他皆為一般期刊。換言之,以四大學門60位專業研究者,而僅一學術期刊,自然不足以建立客家專業研究者的學術交流平臺。
又由於唯一的客家學術期刊《客家研究》其基本性質是偏社會與文化學門的,由此可以想見,客家高教之專業研究者的研究成果僅能往各自學科專業或者專書發表,不會直接參與客家知識體系的建構。
總之,客家高教成立8年以來,本身的專業研究者再加上其他高教系所從事客家研究者,其學術社群成員不為不多;然而這些系出多門且龐雜難精的研究者,欠缺客家學術期刊之成果交流平臺,無由建立論文與專書之評論機制,導致客家知識體系的建構迄今尚屬長路漫漫。
改進此一現況當然是客家高教之專業研究者無可迴避的職責,主其事者自當從制度面與客家高教者之集體意識入手,多方匯聚資源,勠力以赴。當然,徒以區區8年論斷高教成敗,實屬強人之難;然而,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此時又值中央與交大兩院院長改選之際,新人新政,自有所期。
圖片說明:交大客院夜景,感謝交大傳科提供。


Author: 羅烈師
•2011年6月6日 星期一,清晨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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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知識體系之建構是客家高教之終極目的,因此,客家高教的核心價值是研究,而學位論文則係研究成果簡易而有效的指標。

筆者2011年6月5日以「客家」為題名關鍵字,檢索目前為止國家圖書館博碩士論文資料庫中的客家研究論文,搜尋結果為602篇。這與筆者13年前旁敲側擊,甚至不惜「鬥空鑿榫」才得約百篇相比,實不可同日而語。

那麼,此刻對於這一六倍於往的數據,我們是該開香檳,還是開處方呢?

當然,如果要做更謹慎的研究,這一粗略的結果還須細膩地確定其效度(validity),例如論文題目出現客家二字者,認定此論文為客家研究應該沒問題,但是題目未出發客家二字者,未必不是客家研究。

不過,無論如何,這些來自國內85所大學232個研究所的論文篇數,已呈現當前客家研究系出多門的特性,而本專欄對此頗以為憂,說明如下:

整體大學客家研究學位論文的平均數為7,以研究所為單位則為2.6,如果依此篇數,單一學校或系所當然不足以在建構客家知識體系的工程中,扮演重要角色;

進一步而言,以學校為單位之所有樣本的眾數為1,次眾數為2,合計為33所學校。換言之,多達四成學校其實僅有一兩篇客家研究學位論文;改以系所為單位,眾數與次眾數仍然為1與2,樣本數則分別為129與48,合計177,亦即近乎八成的系所,其實無足輕重。

那麼聚焦於前10名之學校,亦即中央大學、屏東科技大學、新竹教育大學、臺灣師範大學、高雄師範大學、屏東教育大學、清華大學、交通大學、聯合大學、輔仁大學等,則其平均數約30,則已略有可觀。

然而,各校系所主題其實十分多元,以輔大為例,15篇論文分布於語言學研究所(4)、大眾傳播學研究所(3)、織品服裝學系(2)、中國文學系(2)、餐旅管理學系碩士班(1)、應用統計學研究所(1)、圖書資訊學系(1)、中文系(1),又復稀釋。

總而言之,以目前國內客家學位論文之成果,仰觀客家高教之於建立客家知識體系之可能性,本專欄的評論是:「長路漫漫,但見星火!」

那麼,未來的努力方向為何?關鍵在於建構客家學術社群以及強化客家研究期刊專書等論著之評論機制,從而整合那些現況分散的客家高教單位及成果。

如若不由此路,則客家研究之成果僅能散見語言學、歷史學、人類學、社會學、文學、政治學、傳播學、資訊學、建築學……等,既無研究典範,也成不了體系。

箇中環節頗多,下回再續。


圖片說明:轉載自http://www.hakkaonline.com/forum/thread-79867-1-1.html


Author: 羅烈師
•2011年5月23日 星期一,清晨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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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客家高等教育自桃園中央大學客家學院2003年成立以來,各校院所中心陸續成立,一時人聲鼎沸,頗見風光,箇中成就,或可眩惑於一時。然而,教育實為百年大計,欲求根深木茂,源遠流長,終究不能單靠社會運動之一時熱情。

近兩年,臺灣客家高教危機浮現,已見一研究所被裁併,另一所裁併中,兩學院之研究所招生名額遭減招處分,各學院師資也迭受議論。客家界對此,望之甚深,責之更切。客家運動之中壯年大將乃於報刊發表專文,露骨地批評客家學院離客家愈來愈遠。

這一批評聲浪一來集中於客家高教之師資只有極少數熟諳客語者,更遑論能以客語作為教學及研究活動的主要語言;其次,也抨擊所設系所如法政、經濟、社會、傳播、資訊等,與客家議題之關聯不深;最後,則訾議客家學院的名稱都很大,但系所規模卻很小。

簡言之,批評者認為客家學院之客家屬性不足,客家高教離原本客家界籲請設置院所的初衷,愈來愈遠。而中央政府對此未予重視,客家學院所屬學校之主事者也聽任客家高教單位邊緣化。

儘管筆者忝為客家高教師資之一份子,但對此批評不擬輕率以「局外之議論,不諒局中之艱難」視之。客家界對於客家高教之批評實係恨鐵不成鋼,縱或未察其情,而且所言也尚待公論,但是客家高教之危機已現,終究是事實。

而且,面對這一事實,筆者認為與其究責前後政府及客家高教之主事者,不如實事求是,妥覓三年之艾。

臺北藝術大學邱教授日前發表〈藝術大學主管機關應為文化部〉一文,建議中央政府組織改造之際,讓文化部設立大學,即使一時之間不見得能讓國內文化環境立刻脫胎換骨,但起碼也能對藝術教育問題有所釐清。

藝術大學改隸文化部這樣的想法,國際已有先例,例如法國即是;事實上,教育部之外的部會,如國防部、內政部皆因業務需要,設置軍事大學或警察大學。文化部與藝術大學無論藝術文化觀念或實質業務內容,皆有較多的關聯性與共同性。從文化部看藝大,或從藝大看文化部,都是親密的夥伴關係。

邱教授從臺灣現有文化生態觀察,認為如由文化部主管藝術學校,確實較能發掘藝術教育問題,並予改善。同時,也讓這個新部會從文化政策擬定、業務執行到專業附屬機構、藝術學校,文化行政網絡更為周全。

對於臺灣客家高教未來之發展,邱教授這一主張頗似他山之石。如果客家高教除依現狀由教育部主管外,亦兼隸行政院客委會,則客委會與客家高教之間亦有可能形成伙伴關係,使臺灣客家事務之整體規畫能將高教納入,使高教成為最高客家施政當局之心腦眼目;而客家高教亦因兼隸客委會,得以擴大資源以及增益其運作之彈性。

這一主張直接牽涉到「大學法」修法層次,也與「客家基本法」之落實有關,其錯綜複雜可以想見;然而,筆者相信這必不失為吾人此刻討論客家高教未來之張本。


照片說明:交大客院圓樓,感謝徐仁清攝影提供。


Author: 羅烈師
•2011年3月16日 星期三,晚上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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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不久,參加了一個基金會的董事會會議,這小小的基金會熱心於地方文教,特別是近來致力於推動閱讀,志工老師的精神令人十分感動。與會尚有幾位小學校長,眾人對中小學教育皆十分熟悉,反而像我這種在國立大學工作的人,倒顯得不食人間煙火。

會後與校長與老師們閒聊在客庄提倡閱讀工作的甘苦與花絮,提及中學生的程度與學習態度,十分意外地得知新竹縣臺3線客庄國中的學習低成就問題。據聞近年國中基測PR10以下學生數占全校學生數達25%以上者,沿山客庄在新竹縣十居六七,著名景點所在之各鄉皆然。

於是有能力又憂心的客庄父母親便把孩子往城裡送,甚至為了孩子教育,乾脆就移居城市了。在座一位稍年輕的朋友隨即坦誠說道,本來住在山城的他,也是讓孩子到城裡就讀,起初上下班就順路接送孩子,孩子也因為自己調職的緣故,唸了幾個學校。最近他索性在城市買房子,也離開了山城。

他還說了個苦澀的笑話,有一回老師出了個「我的家鄉」的作文題目,結果孩子問爸媽自己的家鄉在哪裡?他一時也無言以對。

面對這樣的學習弱勢,教育部自非無感,實際上自95年度起即推動「攜手計畫─課後扶助」,結合國中小現職教師、退休教師、大校院學生、具教學專長的大專學歷教學人員及儲備教師,共同辦理學習弱勢學生學習輔導。這些國中基測低成就的學校可向教育部申請「國中基測提升方案」經費,教育部向基測推動委員會索取統計資料,由教育部以密件核定通知縣市政府教育處,由教育處函轉學校,自行視需求提出申請,以執行課後補救教學或相關措施。

這樣的政策與作法當然顯示了教育當局意識到了問題的存在,並且也有所作為。只是畢竟這只是補救與治療,對整體弱勢環境之現狀,並無治本之效。這自然也是城鄉差距不斷擴大的老問題,而且這種趨勢彷彿日將西沈,任誰也難以將之挽起。

當此刻有錢有閒的人們假日不遠千里驅車前往山邊品嘗咖啡之時,這兒的人們卻帶著孩子,離開了家鄉。兩相對比,真是令人感傷。

這幾年「活化客庄」的理想已喊得震天嘠響,有識之士呼籲藉由文化創意產業提高客庄生產力,創造更多就業,使年輕人能夠在客庄安身立命。這條漫漫長路當然不乏成功的典範,然而就像速食業與遊樂園「抓緊孩子」的行銷策略,活化客庄的關鍵恐怕仍是抓緊孩子,而抓緊孩子的關鍵就是讓客庄有高品質的中小學教育。

至於客庄如何才能有高品質的中小學教育?恐怕就像搶救出生率那樣,中央與客庄地方的教育當局必當有非常的作法才有成效。


圖片說明:圖為南庄山上知名的咖啡屋,有閒有錢的人去山上喝咖啡,而山上的父母則帶著孩子離開客庄。


Author: 羅烈師
•2011年2月13日 星期日,上午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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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院所處竹北六家民俗公園之問禮堂屋後,有座小小的朱羅伯公。

週日,我車停學院,準備溯頭前溪北岸東行,展開我的半程馬拉松初體驗。出發後,本想就把車鑰匙放進短褲口袋,隨身帶著,但是才跑沒幾步,便發現如果讓這小傢伙在我口袋搖晃兩小時,不是它昏,就是我暈。

正猶豫間,就經過了伯公。靈機一動:「何不請伯公代管一下?」當下就跟伯公行禮,也不管他答應了沒有,就把小傢伙放在祂腳前,逕自跑開了。

就這樣,神妙的事發生了!

馬拉松是一種自虐吧?明明很辛苦,卻還要編造一些神聖的理由,讓一切的努力顯得那麼順理成章。平常已慣於繞著操場跑,看著手表配速,除了體能,沒別的問題。今天在鄉間堤防邊的小路奔跑,儘管事前已在地圖上研究了路線及里程,但是叉路依舊令人猶豫;更要命的是,有一小段約2公里的路程,我甚至要跟砂石車為伍。

當我跑到5公里處,已比平常在操場上多花了六七分鐘。於是試著提高配速,想搶回失去的時間。當然,這等於是自找苦吃了。而且,隨後更證明我根本沒有本事搶回多少時間。

試著盯住遠山,讓自己忘掉足下的蹣跚,但這只使得前路更遠;經過油菜花田時,賞心悅目的金黃雖像浪漫的旅程,但也僅僅能夠欺騙窄窄的一畝。

離學院越來遠,折返點似乎不知還有多遠,我甚至懷疑在這樣的晨冬裡,自己真能順利地跑回學院?

就在此時,竟然發覺那個幫我看管鑰匙的朱羅伯公,遠遠地與我同在。祂當然沒有顯靈,沒有跟著我奔跑,然而那幾方青石構作的小祠形象卻清清楚楚地呈現在我腦後。那感覺就像放風箏吧,祂放線任我高飛,但是祂一收線,我不會迷失在回家的路上。

據說這伯公本是一介武者,代主人一死,最終成了伯公。對於奔跑的人而言,又彷彿多了幾分武者的瀟灑。於是折返點很快就到了,回程的下坡,加上伯公收線,雖然辛苦,但是很篤定地回家,跟伯公要回了鑰匙!

那時我才體悟,為什麼那些離鄉背景的拓墾者,要帶著廟裡的香火前往那遠方的荒埔。無論陌生的世界有多險惡,但是故鄉的神明,會讓世界變得可以控制。

圖片出處:http://archives.hakka.gov.tw/blog/18215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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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羅烈師
•2011年1月5日 星期三,晚上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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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春天以來,陸續在電子郵件中略得「客家三行詩」的消息;月前又於官辦正式座談會議中,聽聞日語造詣頗深的客家前輩呼籲提倡這緣自日本俳句(haiku)的小詩,於是檢索資料,一探客俳(Hakka haiku)之究竟。

俳句是日本古典短詩,起源於江戶時代(1600-1867),定型並興隆於明治時代(1868-1912),十七個音節分成五七五之三段形式。俳句反對嚴謹漢詩格式,堅持趣味與庶民的風格,廣為一般大眾所歡迎。俳句的內容特別針對自然季節感受,重視構思時的沉思冥想,反映直觀表象,不務修飾,所以頗有日式禪意。

這種三行十幾字的短詩形式,傳到其它國家,對不少國家的文學也受到影響。第一次世界大戰前,俳句即傳至西方,影響所及,而有了英俳、美俳、法俳、希伯來俳、猶太俳等等。

俳句在五四時期傳入中國,初期多為仿照日本俳句形式,以中文的韻文,翻譯日本俳句。由於日文一字多音節,十七音節之字數不定,但中文一字一音節,十七音節卻必定為十七字。偏偏十七字的篇幅對俳句而言,實已太過冗長,因此中文俳句之字數並末統一。直至1980年中國與日重新文化交流後,中國俳句文壇才以五七五字分為三行定型,成為所謂的漢俳。

以漢語吟詠的俳句可以稱為「漢字俳句」或「漢語俳句」,使用最少的漢字吟詠關於人生整體經驗,亦即自然、愛情、情理、人事、論理、倫理、哲學等主観的瞬間或客観寫生的感動,俳句留下「讀」與「鑑賞」的空白給予讀者。在廣闊漢字文化圏內,因各地域使用語言差異而有不同型態與命名,因此便有可能產生普通話俳句(普俳)、臺灣語俳句(灣俳)、客語俳句(客俳)、廣東語俳句(粵俳)的可能性。

臺灣於1993年成立中文俳句會及台灣俳句會,開始提倡以閩南語、客家語、北京語等華語所創作俳句。俳句會認為俳句既是日本人所創作的文藝樣式,便應依俳句本質創作,一首俳句之中,應含有季語,以表示季節,一年四季有不同的自然景觀,人生活其中,對季節的演變敏感,俳句就是在這環境之中創作出來的。這種尊尚日本形式的中文俳句,講求簡短,以七字至十二字為限。

近來熱心客家事務的一群知識份子提倡客家三行詩,稱之為客俳,以五七七形式寫作,並且隨即設置了部落格(http://hakka3linepoem.blogspot.com/)作為交流平台。這一著眼於傳承的客家書寫呼籲,雖然暫時看不出與文學本身有多密切的關聯,但是一時頗見浪花,盼望幾陣漚波之後,能有潮水持續湧來,為客家文化之未來多添能量。


Author: 羅烈師
•2010年12月20日 星期一,晚上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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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末,學院辦理大型整合計畫的期末論文發表會,中研院台史所的資深學者發表論文時,一句「孤注一擲」令人動容。

老學者治學嚴謹出了名,每一篇文章所引述史料之豐富以及主題意識所展現的強烈企圖心,奔逸絕塵,令後輩學者瞠若乎後。

今年老學者決定翻遍千年史料,尤其是十九世紀至二十世紀初期的傳教士史料,徹底而全面地解決「客家」一詞的來龍去脈。

對生活於即時世界的常民而言,客家就是客家,彷彿鐵板一塊,沒什麼好多談的;但是對於沉浸於客家研究的學者而言,卻不得不弄清楚:到底客家這一詞何時產生?它的概念原型是什麼?從概念原型轉變為客家一詞的過程為何?客家這一詞又是如何廣被全體中國人接受,並且成為特定人群的名字?

老學者預期以一年的時間,分別從分類學、發生學及地域社會的三重面向,徹底解決前述系列問題。他說:「這個根本問題非解決不可,否則客家研究必定眾說紛紜。反正我老了,就孤注一擲,一定要解決這問題!」

老學者去年已退休,至今仍保持著生涯最高質量的研究能力,怎不教人欽佩?而今又毅然決定力扛九鼎,豈不令後生晚輩動容?

就在老學者大氣磅磗的同時,南部卻傳來整併高屏唯二客家研究所之一的消息。由於客家研究所師資不足,很難拿到高教評薦的好成績,而且也不合乎教育部對研究所員額的規定。於是學校決策指向將客家所、台文所與台史所三所合併,更名為台灣歷史文化暨語言研究所,同時下設三組,以符合高教評薦與教育部規定。

南部原有三所客家研究所,先前已併去一所,而今又一所岌岌可危,學校的態度顯得消極,只在這決策中但書「客家所若能自行寬籌經費,聘請校聘教師,則可獨立存在」。要求研究所自籌師資經費的念頭,實是國立大學聞所未聞之事,其辦學之企圖心,令人汗顏。

客家基本法第十一條已明定:「政府應積極獎勵客家學術研究,鼓勵大學校院設立客家學術相關院、系、所與學位學程,發展及厚植客家知識體系。」除非本條係政府「朝三暮四、暮四朝三」的政策幌子,否則就依這一條文,校長親率師生,再請行政院客委會相挺,去府到院或前往教育部,怎會沒有「積極獎勵」之良方?

否則,號召客家各界捐款,百萬之數,唾手可得,何興併所念頭?


Author: 羅烈師
•2010年12月6日 星期一,清晨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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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都選舉在幾聲驚訝中落幕,藍營如願保住三都,綠營則贏了選票,各有勝負。然而,在這樣的大事裡,客家議題幾乎是隱形的。這本來並不令人意外,不過,我們終究要問:五都成形後,五都之內的客家政策何去何從?五都之外的客家又該如何自處呢?

原住民的危機感甚於客家!由於2005年頒布《原住民族基本法》後,並未制定實施細則,原住民期待已久的自治依然落空。原住民鄉在五都升格後,5個原住民鄉將由鄉變區,區長將由官派,自治之夢恐怕更加漸行漸遠。台灣原住民族部落行動聯盟於選前集結,前往行政院抗議,強調地制法並不適合原住民部落,要求行政院透過命令解釋或修法等方式維護原住民權利。

聯盟也向候選人提出「高雄縣市合併原住民族區政策權益白皮書」,3項政策原則包含以新夥伴關係精神,落實原住民族基本法;那瑪夏、茂林及桃源3個原住民族區與高雄市(政府)建立平等互惠的夥伴關係;以原住民族自治為目標,辦理各項自治立法、組織與培力等工作。

然而,這些努力最終會有何種成果呢?目前無論地方與中央兩端,皆難樂觀。相較於此,客家議題又如何?

高雄縣市合併後,原高雄市客委會與高雄縣客家文化中心必然會合併。一如本專欄前曾提出之客家施政的虛實兩對策,面對大高雄的都會客家與鄉鎮客家,也勢必要有不同的客家施政面向。目前在客家人群隱形的都市裡,政策的重點是媒體與活動,亦即強化客家論述;但是對於新高雄市客家人口集中且色彩鮮明的美濃而言,所關切的則應該是美濃客庄實質的文化保存與區域發展。

關於前者,行政院客委會與高雄市客委會頗能有所作為;然而對於前者,則欠缺實質地方施政職權的兩會必然力有未逮。未來新高雄市如果不能兼顧這虛實二者,做到真正整合出都市與鄉鎮客家併存的發展方向;那麼,變成高雄市美濃區或旗美區的高雄縣美濃鎮,恐難逃邊緣化的惡果。

五都之外的客庄呢?目前更未聞痛癢。

日前新竹科學園區舉辦成立30周年研討會,園區主管與新竹縣市地方首長及大學討論未來發展,與會者對被邊緣化非常憂心,強調設立與地方結合的「高等研究園區」必要性。眾人在這目前仍屬清談的話題中,建議結合清、交大、竹科和新竹縣市與苗栗政府、工研院國家實驗研究院等力量,集中進行知識密集活動,創造大學、研究機構和私人企業合作機會。設立「國家經濟發展特區」,不受統籌分配款或關稅限制,並規畫高等研究園區。

擁有科學園區的新竹縣市尚且憂心被五都邊緣化,那麼居於科學園區周邊的大竹苗客庄,寧不更加邊緣?

就像有了客家電視臺後,主流媒體不應該就此和客家節目完全切割;有了行政院客委會之後,客家施政事務也顯然不應該只是客委會的事。中央其他部會,尤其是客家文化重點發展區所在的客家縣市鄉鎮,對於客家施政事務,更應該被賦予更多、更具體的權力與責任。



Author: 羅烈師
•2010年11月27日 星期六,上午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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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恁久好無」(an giu ho mo)客家好親近的形象廣告頗獲好評,但是由此而譏笑行政院客委會華而不實者亦大有人在,何以致是?

行政院客委會與世界第一高樓台北101咫尺之間,而她的領地既在幾重山外的傳統客家村落,也在俯仰之間的國際都會,面對這傳統與當代一時紛陳的客家世界,客委會的施政也因此而有虛實兩策。

所謂虛,指的是虛擬(virtual),即藉由影音或數位化的方法,在媒體與網路上設定議題,展現詮釋權,甚至進一步建構虛擬的客家社群,例如「哈客網路學院」(http://elearning.hakka.gov.tw/)、「一八九五」電影、「來怡客」新聞節目、乃至「恁久好無」形象廣告,皆為這一虛擬策略之顯例。

所謂實即實存,意即日常生活、面對面的人際關係以及承載這一切空間場域本身。客委會更多的施政內容,例如活動類型的「桐花祭」(2002-)與「客庄十二大節慶」(2009-)、文創產業形式的「客家博覽會」(2006-)、客語能力認證(2005-)以及「客家文化生活環境營造」(2003-)等等,亦即以客家族群之生態、生產與生活本身為施政內容。

人們對於政府施政之檢視標準本來就很高,客委會實存策略中,越是屬於活動類型者,就越難免有「煙火政績」的批評聲浪。拿著放大鏡的人們總會關心在風光激情之後,客家實質增益了多少?既然實存策略尚且如此,虛擬策略又怎能不被指指點點呢?

那麼,我們應該如何評價「恁久好無」這類訴諸媒體的形象廣告呢?

「客家隱形」的現象由來已久,其成因是城市發展後,人際疏離,流入城市的客家無從區辨客或非客,又一旦落入少數弱勢的區位後,主動或被動地隱匿其客家身份,是十分順理成章的。偏偏掌握發言權的機關與媒體都在城市,於是鄉居的客家就在臺灣主流文化中,日趨隱形了。

二十餘年前,客家界以社會運動為手段,逼迫主流社會正視客家;而今,物換星移,社會運動已杳然,而藉因形象廣告讓客家在主流媒體曝光,倒不失為階段性必要手段。

只是一樣的問題在於:曝光固然成功了,那曝光之後呢?

資訊社會學的研究成果大致顯示,網路技術發達後,新媒體科技的遠距溝通能力,很有可能賦予離散的族群社區彼此聯繫的能力,從而保存其語言與文化;不過實證的研究也顯示,對於那些需要相互探討著價值、神話、刻板印象、文化實踐與認同、以及隨之而來要將這些虛擬會議轉換到真實世界行動的異地族群而言,其虛擬行動的評估標準目前仍是難以建立的。

廣告之後,那片中的「新瓦屋」如何在真實的社會生活中,繼續呈現廣告中的溫馨浪漫?「新丁粄」有沒有機會在鼓勵生育的氛圍裡,成為文創產業的新丁?這一切都待客家大眾在虛擬的廣告之後,持續實際地努力。


Author: 羅烈師
•2010年10月12日 星期二,晚上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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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化與工業化是傳統客家文化的殺手,原本以水田農業為基礎的客庄社會文化,面對1960年代以來的臺灣經濟起飛,城鄉差距被拉開之後,青壯人口流向城市,導致客庄活力日益下滑。

偏偏客家在都市是相對少數,客家青年只有隱形一途,而這正是1988還我母語大遊行的背景。

關於客庄前景,本專欄曾提出〈客庄觀察報告芻議〉,建議在現行以個人為調查對象之客家人口調查之外,應該以60個客家文化重點發展區為對象,以年鑑方式,密切觀察客庄變遷。

然而,發展區以鄉居客家為主,都會客家,尤其是臺北縣市高雄市皆不在其中。可是這些都會的客家絕對人口數,其實遠超過客庄人口之總合。那麼,我們如何在都市進行精確而適當的客家施政呢?

這不是個輕易可以解答的問題,不過,筆者認為,一個確實的都會客家觀察報告,是這一施政的重要基礎。因此,依先前之〈客庄觀察報告芻議〉之架構,提出〈都會客家觀察報告芻議〉。

都會客家之異於傳統客庄,最核心之處在於地域特性。傳統客庄有明確的空間界域,其社會文化皆繫屬於此;然而,都會客家幾無地域性可言,關鍵轉而在於社群關係。因此,都會客家之觀察報告必定置重點於社團與活動,而其要點包含:

都會客家觀察報告之內容至少包含基本資料、語言、傳統社會文化、當代變遷與創新等四項,各項內容皆應建立明確指標,以資觀察與記錄。

在基本資料方面,包含早期客家拓墾與移民史、當代客家人口的推估資料、客家社團(含學校社團)概況、年度最重要活動。這些資料在目前的學術研究成果與政府調查,應該已有基礎,整合並強化即可。

在語言方面,客庄式語言田野調查在都會無處實施,因此意義有限;最佳的觀察資料是鄉土語言課程中,客語開班的概況,尤其是具有客語能力的青少年,即使列冊追蹤亦屬可行。

在傳統社會文化方面,都會客家最難突顯,但是應該置重點於攸關客家顯形與認同之活動。例如臺北縣市行之多年的義民祭典,已成為都會客家自我呈現的最佳場合。

在當代變遷與創新方面,重要的客家文化創意產業的成品與創作者,予以著錄。

對於沒有社區的都會而言,每一個客家社團就像一個客庄,社團的興衰即為都會客家的榮枯,因此,清楚地掌握客家社團及其活動,成為都會客家觀察報告的核心工作。

圖片來源:http://www.ihakka.net/epaper/990902/臺北縣客委會服飾設計比賽海報


Author: 羅烈師
•2010年9月1日 星期三,晚上1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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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歲某日,我們大學本部校門口土地公前的人群突然換了一批,不是祈求金榜題名的學子,而是帶著幾槓大鼓與抗議標語的老農。由於當時正值選前,本已複雜難解的農改問題,對於向以理工為專長的大學,更憑添了幾分尷尬

在這鳳山溪與頭前溪兩溪沖積而成的平原裡,三百餘年來,一條條南北向的交通要道,從舊官道、鐵路、縱貫路、高速公路到此刻的高鐵,無一不切開了歷史的分野。對於竹北而言,這些交通要道正好象徵著都市化、工業化與商業化的力量,由海向山迫近。

繁榮、生產力與成長已經是無可撼動的大時代趨勢,高鐵與它所帶來的都市計畫最終統治了整個竹北平原,未來的影響力更是方興未艾。於是土地價格提高了,造就了一批田僑仔,政府財政得以舒緩,土地開發建設財團更是大展身手,似乎美麗的果實是雨露均霑的。

然而,都市化的腳步每進一寸,就意謂著農村又退了一尺,於是傳統文化也就跟著向後撤退了。表現在兩溪平原就是客家傳統社區與文化,由竹北向芎林地區撤退。學院搬來竹北後,里長告訴我,原來他的里民只有三百,全數操海陸或饒平客語,是個純然客庄農村聚落;而今已人口超過六千,國語成了通行語言,客語環境已十分艱難。

轉變的不只是語言,傳統社會文化一樣危急。曾經旁聽學院門口 之伯公廟管理委員會議,發現,原來的輪庄爐主制度,已經難以為繼了。今年是這一輪爐主的最後一年,但一整鄰僅盛一戶一位八十幾歲的老人家,就算有本事擔任爐主,去哪裡找首事呢?沒有了首事,誰去向居民籌募祭祀經費呢?沒有了經費,如何辦理祭典?會議的結論是,老人繼續當爐主,首事就由爐主從管理委員中直接點名指派;但是明年起,爐主如果難產,就由里長擔任,首事如果不足,就從管理委員中指派。

這一套爐主首事制度之「祭祀圈」概念,簡直跟教科書中傳統信仰的習俗,一模一樣;然而這一套制度此刻之難以為繼,正意謂著一個傳統社會已確定崩解了。

這兒兩百多年來是個雞犬相聞、人人相識的農村,不過十餘年來的光景,已轉變為一群陌生人的都市了。這方風土未來一世代的生產力與繁榮自然可期,然而,巨輪所至之處,傳統幾乎就要冰消瓦解了。

我們的大學與學院正好就這樣偶然且非有意地站在造成這傳統社會崩解的那一方,校門口伯公的老農不只是抗議,可能更想敲醒象牙塔吧!身為這一新興都市的新住民,作為客家文化學院,師生們此刻應該殫精竭慮於思索,如何在這都市化日深一日的城市裡,繼續維持這方風土原初的客家認同;同時,更要替那咫尺之外,都市化邊緣的客庄之未來,借箸代籌。
圖片來源:喀報(http://castnet.nctu.edu.tw/view.htm?ar_pk=1649),張雅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