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7月12日 星期六,下午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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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老街講古》目前已刊登24篇文章,尚有幾篇文章,例如清代方面的〈街頭〉、〈酒店與車站〉、日本時代的〈橫街〉、〈坪頂埔〉、國府來臺後的〈復新戲院〉(大幅改寫)、〈貓頭鷹與坦克〉、〈老街老店〉、〈老街新店〉等,儘管這兩年來,無論右手寫的研究論文或左手寫的通俗文章,乃至已簽約的教科書,累積的稿債實在太驚人了,但我仍會努力做個信用不破產的作家。謝謝各方好友的關心與指教!
牆上這傢伙是讓人羨慕的醉太白吧!
(感謝羅美堯拍攝提供)


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7月11日 星期五,清晨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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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前小坐
週末夜在老街渡過,客廳內眾聲喧嘩,少不得煙漫茶香;電視裡管急絃繁,多的是喰辣爆笑,而我卻只想尋一方街角,圖個難得的清靜。
秋來這幾日,少去蚊蚋,多來夜涼,信步街道,只見三五年輕旅人攬著街景,在鏡頭前搞笑裝酷,我則與妻反反覆覆地踩過青石,絮聒些月疏雨急、食少夢多。
百年前的居民滿以為商道自此直上青雲,紛紛強投鉅資,於是一弧弧磚紅色的美夢便浮泛在當時新築的鐵道邊。而今浮華夢醒,儘管難掩幾絲唏噓,但留得長街清麗如霞紅,亦足夠世人低迴流連。
流連雖好,可惜這街道無處坐憩,終非待客之道;特別在這舊廟新修之際,廣場封閉,老街更形侷促。幸虧街尾車站舊址所在的天主堂重新開放,村民別緻地用了半截鐵軌,幾根柵欄及四角木亭,在教堂門前,再創了當年驛前光景,於是遊人也樂得多一分勾留的理由。
夜裡,小座驛前小亭,燈光襯照下,聖母的眼神顯得格外慈祥。臨別回眸,我不禁輕吟:「萬福瑪利亞!感謝這方街角的寧靜!」
老湖口天主堂入口的聖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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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7月10日 星期四,晚上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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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紀以來老湖口天主堂的二三事
二十一世紀正好是老湖口天主堂歷史上的轉捩點,於今已邁入第四個年頭,而我有幸躬逢其盛,姑且在此為這歷史時刻,留下幾抹朝暉。
大窩口促進會工作會議
2001年是一個新世紀的開始,同時也是天主堂的轉捩點。五月,在居民熱切爭取下,縣政府指定公告湖口三元宮為縣定古蹟,於是「活化古蹟與歷史建築」的論述,在這兩百年的老街社區正式確立,而在這樣的論述改變了天主堂的命運。正如鐵路的兩條鐵軌,來自社區與政府的兩重力量,共同促成了這一改變。在湖鏡村長羅美搖及縣府主任范國銓的奔走下,獲得湖口天主教聖母升天堂現任堂區神父汪文麟的鼎力協助,社區無償取得老湖口天主堂的租用權,於是請來中華大學景觀設計系康旻杰教授為計畫主持人,提出了「新竹縣老湖口天主堂閒置空間再利用規劃設計案計畫」。這一計畫隨即獲得行政院文書會青睞,與花蓮縣松園別館、宜蘭縣設治紀念林園、彰化縣田尾鄉文化中心暨公路公園管理所、台南縣麻豆總爺糖廠、高雄市駁二藝術特區、高雄縣鼓山國小等,共七個單位獲選為九十年度全國閒置空間再利用試辦點,於是社區與專業團隊在天主堂共同擘畫的夢想,因政府經費預算的挹注而逐漸變得真實。
政府的另一項資助是永續就業計畫所僱用的人力,社區居民在這個計畫支持下,組成了包含導覽隊、景觀維護隊、美食研究室等的大窩口工作室,成員甚至還包含兩位來自外地的美術工作者。而這些人力在往後的歲月裡,逐漸成熟而為老街活力的泉源。
2002年康旻杰在中華大學湖口老街研究室學生的協助下,與老街居民共同完成《新竹縣老湖口天主堂閒置空間再利用規劃案》。這個極富創意的計畫,勾勒出往後天主堂長程發展的願景,而參與永續計畫居民的動能也逐漸醱酵。春天,翁美儀在天主堂推出「自戀花原」個人美展;簡緗綺的美編功力則繼前一年的《老街講古》後,又完成《廟語廟宇》一書。導覽隊則成為大窩口工作室的主力,他們將天主堂的教室佈置成大窩口文物館,並開始接受學校公私單位的邀請,將天主堂、老街、三元宮及後山的美,介紹給來自四面八方的遊客。而景觀維護隊則協助重修幾乎快被居民遺忘的後山步道,於是清晨與傍晚上山遊憩的鄉民一日多似一日,而從前遙遠的榕樹伯公與樟樹伯公,似乎也近在咫尺了。
大窩口工作坊(今已轉型)
2003年導覽隊成員在羅世猷與袁美雲主持下,離開天主堂,另外成立了大窩口工作坊,並且進駐湖口老街的示範屋內。除了原來導覽的任務外,工作坊又開設課程教導居民製作彩繪玻璃、紙製小風箏、竹籤畫、響瓶等傳統文物,完成的作品便擺放在工作坊寄賣。此外,工作坊更走出室外,在後院開闢了DIY空間,為遊客提供諮詢、導覽及實作的套裝服務。
2004年,景觀維護隊協助開闢的箕山親水露營區已大致完成,五月,大窩口促進會在此成立,汪文麟神父應眾人之懇託,慨然接下主任委員的職務。九月,從規畫、修訂到工程施作,歷經兩年多的天主堂空間更新工作終於告一段落,自此進入更艱困的營運期,在汪神父統籌下,羅美搖、范國銓、徐敏超及促進會眾理事提出天主堂閒置空間再利用營運計畫,並順利取得縣化局的核準。這個計畫庚續社區一貫的工作方向,將藝術、人文、鄉情、信仰與禮俗等活動與展覽匯聚在天主堂裡,但整個營運的核心是開設「五餅二魚餐廳」,讓天主堂這個社區空間能夠自力更生。
初秋,正式營運的前夕,我卻己領受兩場盛宴。先是餐廳主持人,也是虔誠教友的劉文峰夫婦領著我參觀重新裝潢的餐廳,告訴我這些日子以來的喜樂與困難,當他們告訴我那年耶穌憑著五塊薄餅與兩尾乾魚餵飽五千信眾時,他們眼裡閃動的光芒令我激賞不已。隨後,陳玉書架起螢幕放映自己珍藏的老街影像,一時間百年來這街上童稚的歡樂、喪禮的哀戚、少女的羞怯、耆老的智慧就在這涼夜的榕樹下流轉。

三年前在此臨風想望,曾問:滿思謙如果重回天主堂會是什麼心情?滿神父當然不會歸來,不過,從晚秋到臘冬,今年將會有許多故人舊地重遊,屆時,他們會告訴我屬於他們自己的心情。
五餅二魚餐廳(今已轉型)


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7月7日 星期一,清晨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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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卿向晚
自從行走變成消遣之後,荒廢的山徑又開始熱鬧起來。週末的傍晚,我喜歡沿漢卿道拾級而上,如果你來,會說這其實只是尋常的山景,只是對我而言,這是個充滿故事的地方。
從香草花園對面的小巷道走過南片街背後的菜園,童養媳阿蘭正澆完最後一畦空心菜,於是邀請她與我一起走一回漢卿道。漢卿道是老街後山三條主要的入山道路之一,老街的後山儘管標高只有三百公尺左右,但是挺立海拔百米左右的臺地上,顯得相當陡峭。早年鄉民為了便於出入而開闢了幾條山徑,並且舖上徑尺的圓石,居民稱為「石段」(shakdon)。後山主要的石段有三:漢卿道、有應公道與金獅道,然而老湖口通往新埔的產業道路開闢之後,方便的車輛運輸取代了人力步行,三條石段也因之荒廢。
產業道路的便利帶來了不少樂山的仁者,旅遊雜誌上稱之為「湖口新埔越嶺」。那一路永無止境的茶園,特別是冬季七節芒盛開、白鷺絲翹首翱翔的日子,十分令人迷醉。我喜歡騎著腳踏車從老街出發,轉過天主堂後,再經糞箕窩口,開始挑戰長達四公里的爬坡道。如果上山是肉體的苦行,下山就是靈性的解脫。從山巔風力發電場的風車底下轉頭回程,在御風飛行的山中,我不知酣醉過幾回落日餘霞。
葉漢卿書作
(國家文化資料庫)
這幾年健行成為居民重要的休閒運動後,眾人便商議修復那些荒廢的石段。首先修復的是金獅道,其次是漢卿道,至於有應公道則已完全荒廢。漢卿道由新街中段,也就是香草花園對面的巷口,穿過高速公路下的涵道後取道上山。取名漢卿道是為了紀念湖口文人葉漢卿(1876-1950),漢卿本名葉(有)歲,後名鏡鎔,字漢卿,以字行。漢卿於清光緒二年(西元1876年)生於大湖口街頭之葉屋,後來受業於黃瑞圖門下,與傅萬年(1856~1911)、傅萬庚(1870~1938)、張采香(1880-1949)被合稱為湖口四才子。漢卿琴棋書畫俱佳,是典型的傳統文人,尤其擅長畫蘭,此外身懷指書與指畫絕技,可以直接以手指沾墨書畫。據說當年日本官員離開湖口時,總希望能得到漢卿的作品作為紀念。
在漢卿道上,阿蘭告訴我一個辛酸的笑話:有一回跟著大伙兒爬獅頭山,別人儘說些山裡的竹石雲影、古剎老僧,可是她自己什麼也看不到、想不到,只覺得滿山都是柴火!這樣的心情也是我童年對後山的第一印象。為了節省煤炭錢,當年阿公一如其他鄉人總要家人到山上撿拾柴火回來,作為燃料,而這個工作總是落在阿蘭手上。因此,阿蘭的一天除了洗衫、煮飯之外,往往是在撿樵(giamchiao),剁樵(dokchiao)、與攘樵(rangchiao)中渡過,有時為了照顧方便,孩子們也就跟著上山了。此刻,滿眼望去,漢卿道兩旁的相思林確實滿是枯枝,只是這世間已無需撿樵女,倒是不乏尋幽踏青之人。
漢卿道修復未久,較少外來客,一路行來盡是熟稔的村人。新舖的石磚路夾道初植花木,十分清幽。貫穿崗頂的產業道路後,沿水泥舖面道路翻越陡峭的山坡,進入糞箕窩。這裡是阿婆的娘家,每次走到這裡總是倍感親切。糞箕窩因形似糞箕而得名,這樣的地名在台灣十分普遍,最有名的大概就屬阿里山的「奮起湖」。這樣的地形老街後山的糞箕窩形勢狹長,可概略區分成窩口、窩肚與窩尾,而糞箕窩溪蜿蜒灌沃其中。在傳統的風水觀裡,左右有兩砂拱衛,中腹藏風納氣,是絕佳的居所。十八世紀末糞箕窩初墾之時,先民看中沿河的溪谷平坦且水源充足,可以開墾成田。特別是窩口一帶最為平坦,且可連通平頂埔放牧牛隻,於是羅屋、呂屋與余屋三個宗族在此定居。糞箕窩的左砂狹長,舊稱冬瓜山,據說族群關係緊張之時,羅呂余三姓輪流在冬瓜山掌更(zhonggang守夜),形勢適合防禦。西元1861年淡水開港之後,台灣對外貿易逐漸昌盛,茶葉與柑橘等經作物,使原本的山坡荒地一躍而為高經濟價值作物的產地,糞箕窩更形富庶。
然而此刻閒步溪畔,窩內水田率已休耕、橋邊一座養畜場、高鐵施工車輛喧囂往復、異國黝黑的工人騎著自行車與你擦肩而過,糞箕窩早已不是祖先當年的模樣。然而,世界儘管變化得那麼快,有一個夢想卻也在溪底緩緩升起。居民嘗試打造一個親水公園,這個夢想遙遠而甚至不切實際,但是初步的計畫已經展開,政府同意居民的申請,以生態工法整治了一小段河流,重構了一個陂塘,並且鋪上環池的原木步道。附近的羅世相家,將自宅整理成個人文物館,總會熱心地邀請鄉人參觀。溪邊則築好一小段自行車道,既可健身又可欣賞岸邊依依的楊柳。溯溪邊小徑而上,可以一直步行到榕樹伯公,十分適和較長時間的建行。
天色漸晚,由不得溯溪上行,與是我們祖孫三代順流而下,往窩口走向回家的路。糞箕窩溪窩口一帶水流稍微開闊,村裡的居民都是來臺祖羅上威派下之子孫,族人在此建築了一座小水壩,除了灌溉之外,也是村婦浣衣之處。童年的假日隨著羅屋的同學來此游泳、抓鳳蝶、挖黏土,日子充滿歡樂。阿蘭素與鄉人熟稔,路上少不得絮聒些蟲肥菜瘦、子孝媳勞,直到暮色掩至,我們才走回老街。



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7月6日 星期日,下午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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箕山朝糜
如果漢卿道適合傍晚,那麼金獅道就屬於清晨了。假日裡,原本晏起的孩子今天卻都起得特別早,不過五點不到,一個個圍立床尾,催我起床。因為這一天,我們約好要去箕山食糜。
轉出高速公路下的隧道後,朝陽正好露出頭角,而萬善祠裡已見幾柱馨香,再向前幾步經過高鐵北口,我們就正式走上金獅道了。金獅道上有間佛寺稱為金獅寺,因此道以寺名。百餘年前,金獅道兩邊尚有住戶近十家,今已寥落,反到是高鐵隧道在此四顧睥睨。翁林家位於小山崗的平頂前緣,家中奉祀觀音菩薩。近三十年來,歷經多次修築擴建,並且改奉佛祖,至今已歷四代住持。
中華文化城是金獅道石階的起點,主人柳紹汲原籍貴州,來台後任職中學,是位虔誠的天主信徒。先生晚年購得這方蹊澗,親手擘畫園庭,築屋蒔花,設置自己所忻慕之古聖先賢塑像,還開闢空間,將自己藏書提供鄉人閱覽,因此命名為中華文化城。以私人土地的規模而言,文化城面積可謂不小,儘管規畫未臻完善,不見細緻的建築,而孔子、耶穌、中山及中正之塑象羅列園庭,亦嫌疏闊無當,然而先生一草一鋤,祖國、故鄉、信仰與抱負盡萃於斯,其用心實令人玩味再三。先生亡故後,庭園乏人照顧更形荒涼,幸賴政府部門重築山澗,廓清池泥,才略見起色。土石流肆虐前,園前曾有一整池的野薑花,每天清晨父親石崎健行經過時,總會剪幾株回來插在客廳的花瓶裡,於是初夏屋裡總浮泛著野薑花的香味。
雖然金獅道的石段相當陡峭,但孩子們卻一溜煙似往山頂逸去,我們兄弟妯娌起初還能談笑自若,後來就只聽到彼此沈重的呼吸聲了。當我們走到石階盡頭,正想在觀景亭稍事喘息,而孩子們早已在此喧鬧不已。觀景亭位於金獅寺前方平地,地方政府重舖石徑時,一起建造的。鄉人健行必定在此歇腳,臨風遠眺,天青氣爽之時,海峽來往的巨輪可以盡入眼底。觀景亭的夜色也是一樣迷人,好友聚會,晚風息息,眼下萬家燈火,手中三杯兩盞,鄉居之樂莫過於此。
金獅道
金獅道貫穿崗頂產業道路後,一如漢卿道一般進入了糞箕窩,只是漢卿道靠近窩口,而金獅道則穿進窩心。沿著水梨園間蜿蜒的車道前行,來到了榕樹伯公。榕樹伯公可謂糞箕窩的鎮山之寶,肢體寬闊,伸展四方,趺坐窩心,彷彿一位慈祥親切的老者,鄉人於是尊之為「伯公」(bakgung土地公)。樹下立有小祠,附近雖然居民不多,但是香煙不斷,頗受敬重。近年伯公一度病重,鄉人特別請來名樹醫楊甘霖診治,截除病枝、進藥除蟲之後,如今榕樹伯公已恢復生氣,慕名參觀的遊客更是絡繹不絕,於是附近已成為觀光區,好幾間小店與休閒農莊提供場所讓遊人飲食坐看。孩子們經過伯公,都忍不住地在樹上攀援笑鬧,而伯公則一付含飴弄孫模樣,相映成趣。
彎過榕樹伯公後,取道「采香道」可以通達樟樹伯公。這條幽靜的小道的命名是紀念湖口四才子之一的張采香(1880-1949)。采香也就是張仁壽之子,書畫作品數度入選全國書畫展,成名甚早,台灣佛教史上的重要人物妙禪法師出家前就曾師事采香書畫。采香於1921年盛壯之時赴花蓮瑞穗定居,晚年生活瀟灑,一驢、一犬、一老翁徜徉於山水之間,時號十足老人。當年十足自然未曾踩過這番山景,不過當阿師走過采香道時,卻彷彿千古知己此時盡赴眼前。
踏遍采香道,箕山露營區的磚紅池綠映入眼簾,而社區發展協會的義工看見我們一大家子,立刻熱情地招呼我們:「早啊,來食糜!」這群可愛的村民在羅美搖村長的號召下,每回假日清晨都在這兒準備了稀飯及醬菜,讓早起健行的居民,享用一頓清簡的早餐。金獅道石段修復之初,義工們在金獅寺前準備朝糜,箕山露營區開闢之後,為了召徠鄉人走進糞箕窩,於是便移來此處。起初義工們還擔心準備了稀飯,會乏人問津,畢竟路途是長了一些。不過這一天六點才過,連續幾波人潮,鍋底已經朝天了。
或許你會疑問不過是一鍋朝糜、幾盤醬菜為什麼有那麼大的力量,引得孩子們都興高采烈的隨行?答案當然不是這一頓免費的早餐,而是山、是汗、是風,還有那暖暖的人情與笑語。就像此刻我拿出媽媽親製的醃蘿蔔放在桌上,立刻引起小小騷動,村人笑說「我還要再吃一碗,這醃蘿蔔太好吃了!」是的,正是因為「當生趣(dong senci)!」所以引得我們紛紛走向後山。

箕山露營地



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上午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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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的故事
深秋的早晨,挽著女兒的手路過「湖口歲月」,門前小亭的桌上,一束新剪的野薑花在青陽下正自綻放。欣賞之餘,店主盧廷城夫婦正巧開門,準備一天的營業,於是熱情地與我攀談了好一會兒。
自從地方文化意識抬頭後,各地雅好傳統的古董愛好者相互交流欣賞,在文建會鼓勵下,紛紛在各縣市成立了文物協會。廷城夫婦便是新竹縣文物發展協會的領袖之一,2002年時將所收藏的湖口文人遺世書畫,編輯出版《湖口歲月百世情》,對湖口在地藝術貢獻甚大。
就在湖口歲月百世情出版時,年過半百的廷城夫婦走到人生的轉捩點,而一起站在這十字路口的則是廷城的同好陳文棪。陳文棪是另一則精采的故事,那一年甫過知命之年的陳文棪,毅然從汽車廠要職退休,隨即戴起紅底白點頭巾,包住那頭及腰的花白長髮,全心投入自己傳統家具的藝術生涯。
湖口歲月之門眉匾額
就這樣,三人連袂租下一幢街屋,打通所有隔間,增設採光天窗,讓沒有機會進到老街屋內的遊客,進屋領受真正的長屋格局,而店名正是湖口歲月。踏入湖口歲月後,你彷彿一腳掉進了時光墜道。你可以在古董桌椅上揮汗擂茶;或者享用酥梅時,不經意地瞄到角落的黑膠唱片與大同寶寶;妳也可以端著咖啡,打開每個櫥櫃,細細品嚐每一線紋理的情味。
上了年級的人固然充滿故事,而年輕人的故事也一樣精采。學美工的黃騰嶢在南投與台中的陶藝與茶藝館勾留多年之後,從平面設計、攝影到捏陶,甚至室內設計,幾乎練就了一整套的美工本事。於是在自己的家鄉,開一間自己一手規畫與設計的店,成為年輕最浪漫的夢想。浪漫的兒子也有一樣浸淫在古典與傳統的浪漫父親,於是父子倆一同踏進老街,找到了義和與金利兩間店屋,一陶一木、一花一草,一步步砌成了「義和源地」。
嶢品之前身義和源地外牆之匾額
駐立店前,義和、金利、先得月與得其所四方字匾高揭牌樓,儘管當年的故事早已散逸,此刻店主將店內四塊空間分別依牌樓字樣命名,可謂別出心裁。旅人會在義和賞陶,到金利和主人攀談,然後在得其所享用簡單主義裝點成的俗民藝品。當然你儘可以走進小園先得月,踏過石徑時,向淺溝裡的睡蓮、龍骨與水芙蓉頷首,然後與牆邊的紫色的翠蘆莉一同等待月出。
踏進老街的你,相信也是滿懷故事而來,那麼何不讓我們一同走向店主,分享彼此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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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7月5日 星期六,上午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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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霧樹下的咖啡
童年的蓮霧苦澀居多,但是在那困頓的年代裡,卻又偏偏火紅似地高掛枝頭,引人垂涎。這樣的蓮霧樹老湖口有好幾棵,其中兀立在新街北片中段臨街的院落裡兩株,特別醒目。
醒目的不只是蓮霧,蓮霧主人那兩間雙併兩層樓房,在整齊的拱廊街屋裡,更形突兀。直到新世紀的春天伊始,紅甎灰泥的高牆被推倒後,這方與老街疏離的院落與家屋,才逐漸變得親切,而老街歷史也在此時翻開新頁。是誰、在什麼機緣下,推倒這堵磚牆呢?在告訴你答案前,且讓我先介紹一個幾乎與上一世紀共始終的老人。
老人名叫羅仁濟(1906-2000),在日本統治臺灣的五十年歲月裡,渡過了四十個年頭。仁濟出生之時,殖民者完成了全面的戶口及土地調查,已在島嶼大致站穩了腳跟;仁濟的童年與青春期則在雄心勃勃的大正天皇時期(1912-1925)渡過,而那條令人目眩神迷的大湖口新街,正在此時興築;隔年(1926)昭和天皇即位,仁濟也展開他生命的第二個二十年。在此後二十年的光陰裡,他前半段的歲月裡,他考上巡查(基層警察),被派駐竹東郡役所,這個被稱為大人的職務雖然頗有威嚴,但是卻也被鄉民所嫌惡,甚至拿來恫嚇哭泣中的小孩;因此後半段日子他在湖口庄役場(鄉公所)擔任會計工作,與當時吳建寅店號主人吳木清之子吳永全是同事。至臺灣光復之日,年逾不惑的仁濟擁有近二十年公職經歷,又有父親的遺產使他成為一位有尊嚴的地主。
1946年九月省政府林務局接管日本政府之臺灣拓殖會社及植松會社,成立了竹東林場,專營木材生產業務。憑藉其公職優勢與家貲,正值壯年的仁濟在政府鼓勵林業的政策下,再度回到他所熟悉的竹東,與親家竹東望族彭屋合夥從事林業。這段光復後的日子,林業為他帶來不小的財富。
1964年,羅仁濟生命中的第三個二十年逐漸接近尾聲,首任妻子亡故之後,已有兩個孫子的他這一年再娶第二任妻子。年輕的妻子除了照顧仁濟晚年的生活外,還為他生育了一對甫出世就當上叔叔的雙胞胎。1970年夏天,已屆晚年的仁濟為了安頓這對雙胞胎兄弟,將現居的兩間連棟家屋送給自己的長子,然後用鋼筋水泥及紅甎,隔著窄窄的防火巷,在屋邊空地新建了兩幢帶有寬敞院落的二層樓房屋。教養一對雙胞胎幼子是仁濟第四個二十年最重要的事情,而同時他也繼續累積財富。羅家是湖口的拓墾宗族,族人擁有大筆土地,仁濟手握資金,開始投資族內土地。同時這二十年正是臺灣經濟起飛的年代,土地市場日趨活絡,仲介土地也使他賺取一筆財富。雙胞胎兄弟一如老街上的青年,離鄉背井到都市求學,長子美堯在中壢唸完大學,也順理成章地離在都市工作。仁濟儘管身體向來硬朗,畢竟一命如風中之燭。於是便離開老街到中壢,好讓兒子就近照顧。美堯學的是室內設計,都市勾留八年光陰後,打理過眾多客戶的客廳,設計了幾座庭園,卻突然發現不曾為自己生長的地方用過心思。
日子在千禧年出現了轉捩點,前一年的九二一大地震重創海島,老街拱廊更形危殆;這一年政府著手搶救老街,正在此時,仁濟生命卻已走到終點。千禧殘冬老街初步修復工程完成,居民舉辦「龍騰花鼓老街情」慶祝活動,美堯與妻少蓉在滿街的人潮散去後,回望這兩間幾乎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家屋與院落,決定推倒這堵臨街的圍牆。接下來的日子,美堯以洗石子、紅磚與鍛鐵為建材,用老街相同的語彙裝修佔地90的家屋,讓它與老街融合在一起 160 的院子則新植草皮與四時花卉;為了貪圖涼夏的樹影,更刻意留下父親手植的蓮霧樹。於是拱廊下飄散著咖啡香,「香草花園」在老街誕生了!
七月向晚,阿師坐在咖啡香氣四溢的蓮霧樹下寫作,情人菊新剪,只見玫瑰花一整排站在草坪盡頭的圍籬前迎風招搖,而川流老街貪看庭園景緻的遊人則頻頻駐足顧盼。星巴克席捲全台之後,無論蜷縮街角或彳亍湖濱,手中一杯彷彿南北朝張僧繇的點睛妙筆在握,眼前山光水色頓時活龍活現。或許拱廊邊的香草花園尚有幾絲格格不入,咖啡也略顯媚俗,不過蓮霧果實突然掉落桌前時,口裡的曼特寧讓我隱然回味那年牆外高望的滋味。


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7月4日 星期五,清晨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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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廊下的光影與水花
初到湖口老街的人,無不被整齊的長廊下,那一道道磚紅的拱門所深深吸引!然而一旦新奇的心情淡去之後,真正領略老街之美,進而重遊老街的觀光客,幾乎是屈指可數。是什麼樣的力量攫住他們的目光?又為什麼這樣的力量逕自陡然散落?
湖口老街是雙層店舖住宅,街面設有騎樓,全由紅磚穹拱方式建成。一樓為單拱,有節柱;二樓開窗,以水泥楣飾點綴,屋簷口裝飾著鳳凰、獅身、花卉及神話故事等精緻細膩的圖案;外牆則刻鏤商店名稱,饒富獨特風味。八十多年前的老師父在這裡讓直線與圓弧,以典雅的紅磚,進行一齣齣簡潔又細緻的對話。你感動,是因為圓弧的柔美,彷彿勾動著江南小橋與巴洛克拱門的奇異和絃;你驚訝,是因為直線的簡潔,展示著殖民者科學統治的自信與卓越。
一九七六年,鬼才導演劉家昌,請來午后的金陽,將節柱與拱門拓印在長廊上,然後讓名演員谷明倫與胡茵夢在「梅花」的歌聲中,並肩走過老街。一時間,無數的讚美引來無數的攝影機;無數的攝影機又鼓動無數的掌聲,於是老街不斷地在電影院中、螢光幕前,展示著自己的美貌。
午後金陽下的老街很美,眾所欽羡;然而老街雨中的韻味,則鮮為人知。一個滂沱大雨的清晨,屋頂承霤上一道道水柱,從排樓山牆上,恣意地傾洩到地面。一位來自歐洲的朋友痴迷地凝視這幕景緻,於是在雨聲規律地伴奏下,我們的相機竟然在漚波之中,尋得碎玉似的水花、晶瑩的水柱與磚紅的街屋交互輝映的身影。
老街的美只有在澄靜的心靈中,才會如如呈現。會有那麼一天,無論晴雨,我請走了所有的四輪獸,在石街與拱廊串起的天地裡,擺上最舒服的椅子,然後用鄉音、濃茶與咖啡,調理你塵俗的憂煩。那一天你一定要來!我想,你將不再行色匆匆,你一定也會像我一樣在每一弧光影與水柱前,低迴流連。




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7月3日 星期四,上午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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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滿思謙
重回天主堂,阿師的童年像夢境一樣再現!
穿著繡上紅色「仁愛幼稚園」的藍色圍兜兜,隨著大人從聖母瑪利亞兩旁階梯拾級而上,腦海中還縈繞著哥哥的嘲笑:「哈哈…汝愛去讀幼稚園,信麵粉教!」,就這樣在這裡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學會看時鐘,學會ㄅㄆㄇㄈ,學會了吃餅乾跟喝牛奶之前,要大聲的唸:「因父及子及聖靈之名,阿門」,並且在胸前畫十字。初次望彌撒,看著聖堂正面浮雕壁飾,知道了原來自己生長的地球,原來是捧在耶穌的手上。晚會上,看到街上的姊姊們穿上舞衣,跳著新疆筷子舞與苗女弄杯,印象最深刻的是姊姊們規律地搖擺頭頸的奇妙動作。最後還在畢業典禮上,從神父手中領到了小學書包。天主堂的溜滑梯、擺盪椅、旋轉馬是小學時代的最愛,籃球場是國中時假日必定造訪的,我們甚至在這裡辦了唯一的一次老街籃球賽。
然而,民國八十二年,矗立於老街街尾二十八年的天主堂,因教友人數銳減,終於停止活動,並且關閉不再對外開放。回想民國四十二年,陶神父在老湖口設立了一個小小的圖書館,一年後在老街買下157157-1157-2三間房子做為天主堂,開始傳教。這幾間店屋是廣生布行舊址,由吳業所興建,曾經是大湖口街上最熱鬧的一家店面。經過陶神父的努力,教友人數超過200人,滿思謙神父便於民國五十四年買下原是火車站的天主堂現址,建築了佔地廣大、宏偉莊嚴的教堂。關閉後的天主堂雖然仍有專人看守,但是外觀殘破,聖堂頂塌,園內亂樹歧生,惡草漫徑。站在大門高臺四顧,已完全無法想像當年修土臨風振鐸,望眾彌撒時的盛況。滿思謙如果重回天主堂會是什麼心情?我們以老街的新生命,回答這個苦澀的疑問。
在推動湖口老街新生的的過程中,我們一直想找一個可以同時包含教室、展覽館、學員宿舍、工作室及圖書館的空間。千禧年七月,阿師開始整理老街文獻,並且舉辦了第一次湖口老街文獻展覽,年底我們舉辦了「龍騰花鼓老街情」,也在此同時,我們終於和天主教會達成協議,無條件借用老湖口天主堂做為社區用途。文建會閒置空間再利用計畫為我們開啟了另一道大門,永續就業工程師提供的勞力,為我們暫時開了便道,終於我們在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個夏天,重回天主堂。
修剪庭園內的花草樹木,在樹下設置露天茶座,可供集會議事或休閒訪談之用,為了要使天主堂的館舍維持堪用狀態,我們先完成一般結構安全的檢查,然後重新修復及配置水電設施,粉刷牆壁。設置永續就業工程辦公室、鄉野教室籌備處、美食研究室、學人宿舍、文物展覽場。更重要的是文物史料的整理,我們發現珍貴的教友家庭名冊、全套聖袍、英客字典、相片、戳章。
發現滿思謙神父父母捐獻建教堂經費紀念牌的那天,阿師在神父宿舍後院的樹叢間,踱步良久。原來以為這塊寫於民國四十九年的紀念牌就是老湖口天主堂建築來源的新證據,經過考查才得知滿之父母捐資所建的教堂在長崗嶺,而非老湖口天主堂。然而這並不損及阿師對滿思謙神父的崇敬,想到一個來自遙遠的義大利籍神父終其一生自我奉獻在這一個東方海島的鄉村,甚至以父母親的大筆積蓄建築天主堂,誰能不肅然起敬。

傍晚,滿天霞光簇擁著我登上神父宿舍頂樓陽臺,滿思謙一定也曾這樣俯臨他的教區,而我極目遠眺,只見一百年的光陰在我眼前流動:吳建寅的板車正將火車上卸下來的花生拖回油車間;聖堂的歌聲與琴聲迴盪在山前;老榕樹歧生的枝幹在電鋸咆哮下落地……十年內,我們會讓這裡成為老街與後花園的窗口,一個資訊交流的地方,過去現在與未來將全部交會在這裡。驀然間,滿思謙彷彿重臨聖堂,我忘了他是個神父,只知我們都相同地陪伴著湖口老街成長蛻變,用著不同的故事,訴說著相同的老街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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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7月2日 星期三,上午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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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殺了范吉生
清光緒十年(1884)中法戰爭爆發,法軍進攻淡水被擊退後,開始海上封鎖台灣,而且直到這一封鎖行動一直持續到隔年六月才解除。此時的新竹縣知縣一如台灣其他各級行政長官正愁於海岸防務,偏偏新埔、竹北與湖口交界的坪頂埔,亦即現稱湖口台地的東緣,竟也爆發民間的武裝衝突,或許可以誇大地稱為茶園戰爭。
衝突並非始於這一年,光緒八年夏季新埔街劉姓與藍姓族人所組成的金六和公號便已向新竹知縣備案,表示公號所有之坪頂中心埔所種植的茶葉及地瓜遭人惡意破壞。兩年後,坪頂埔又發生破壞事件,金六和再度告官直指湖口糞箕窩的羅家余家與呂家,就是破壞的嫌疑人,而羅家等則隨即遞狀反告金六和侵佔土地,表示坪頂埔是周圍四大庄人的牧牛牛埔,雙方數度在坪頂埔持械對峙。
淡新檔案中本案193份文件的封面
此時法軍已封鎖台灣,台灣行政官員無暇顧及內政司法事件,只能諭令兩造解散;於是衝突終於擴大,甚至導致新埔范吉生喪命。然而即使出了人命,衝突仍未停止。半年後,亦即光緒十一年(1885)夏季,金六和帶著狀紙來到竹塹城官署,指名控告湖口糞窩羅阿圓等人攜帶武器,藉故接奉官諭,處理紛爭,實際上卻是在坪頂埔毀損金六和名下的茶園,燒毀屋,還搶奪財物。金六和與佃人帶著多份受害及損失清單,范吉生遺孀的狀紙也直接指稱殺人兇手就是羅阿圓,請求知縣主持公道;而湖口糞窩羅家為主的枋寮、番子陂、新社、糞箕窩四大庄人,則不斷地主張坪頂埔是他們的土地。
雙方激烈爭奪土地所有權的過程中,最原始的土地所有權人「熟番」竹塹社開始捲入,番生員廖瓊林支持四大庄人,參與遞狀;波羅汶的錢榮和卻與他的漢佃金建茂公號再起波瀾,聲稱坪頂埔是他們的土地,且以劉銘傳開山撫番之理由,請求同意其土地權之請求;甚至連擁有淡嘉彰屯千總職銜的錢登雲,乾脆呈文福建巡撫劉銘傳將整個鳯山崎收歸公有,以資防務費用。
多方投狀又各執一詞的結果,這個案子纏訟到光緒十二年年底,歷經徐錫祉、彭達孫、方祖蔭三任知縣,地方勢力如波羅汶張家及竹塹城林鄭二家皆參與調解,牽涉及問訊兩百餘人,數十被留置待審,多人因而重病,甚至一人瘐死獄中。最後知縣親自介入坪頂埔的所有權,在新埔湖口間官道堆石為界,要求各方和解下,才於十一月十八日報請台北知府結案;只是范吉生命案的真相,卻未水落石出。
本案一方之新埔金六和所繪地圖
這個案件列為淡新檔案編號2251022514兩案,合計193件,內含一幅地圖,很可能是淡新檔案中份量最多的案件。
即使如此,全案並未真的結束,錢榮和及金建茂佃戶的損失未獲賠,其土地所有權的請求未獲知縣審理;而造成事態擴大的范吉生命案,真相未明,未見緝兇。事隔一年後,錢榮和遞狀投告,要求續審;甚至又隔年,即光緒十四年五月廿八日再投訴狀,逕自控告竹塹城之內外公館林鄭二家包攬訴訟,要求再審。

一方位居鳳山溪與紅毛港上游,本來不利農耕、僅係官道所經的各庄交界牛埔,由於茶產業的崛起,意外引發四方粵庄的緊張關係。本案因民事之土地所有權糾紛及財物毀損而起,又涉及刑事命案,其中竹塹社人微妙的地位、閩粵各地方勢力與官方的相互交涉、及知縣判案的模式等,凡此種種皆呈現了十九世紀末台灣地方社會真實的樣貌,值得深究。也或許會有一位高明的劇本作家,可以用范氏遺孀的口吻,轉向現代人控訴,究竟是誰殺了范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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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7月1日 星期二,下午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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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童謠
一幕童年新月的星空下,阿師、姑姑和一大堆鄰家兄弟姊妹拿著自家椅子,圍坐在街道邊的店亭下,趁著夏夜涼風,快樂地玩遊戲、聽故事。於是阿師第一次在鄰家大哥口中,聽說了老街童謠:

圳溝一條壢,下間沈增伯;
沈增伯介鋸仔鋸啊鋸下間戴文裕
戴文裕按猴下間樵頭
樵頭介門關按密,下間阿富美;
富美介人客來恁勻,下間羅漢雲;
羅漢雲介筆毛按齊,下間阿嬌姊;
………………………………………

一剎時,童年阿師眼睛睜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想著童謠中的大人:映象中的戴文裕拿著掃把在掃走廊,他的房子暗暗的,是有點嚇人;新友飲食店的老闆娘富美伯母常常跟我的阿婆聊天,還有一次她要我幫她到義信行買皮蛋,結果阿師帶著皮帶回來;羅漢雲是阿師的伯公,原來伯公也曾住在這裡,不是一直住在番仔湖的田寮……
鄰家大哥說這樣的童謠可以從街頭一直唸到街尾,可惜他不會。他還得意的說,從前小孩子沿街唱跳的時候,往往惹來大人「高毛子!」的叫罵聲…多少年後,阿師整理老街史料時,想起了這段童謠往事,於是展開了老街童謠之旅。當我向春梅姑唸出我的童年記憶時,她立刻告訴我:「不對!應該是~
 
圳溝一條壢,下間沈增伯;
沈增伯介鋸仔鋸啊鋸下間戴文裕
戴文裕黑嘴唇,下間羅漢雲;
羅漢雲糶米……
陳杰腳跛跛,下間做皮鞋
皮鞋按不好,下間范石火

此外,南片街的童謠春梅姑也有些印象:

剃頭店介水滾啊滾,下間羅仁本
羅仁本賣冰,下間羅仁燈,
羅仁燈介腳按長……
阿柳伯打酥糖,下間球場

這個老街童謠之旅才剛剛開始,我想總會喚起更多人的童年記憶,寫下更多曾經流行的童言童語。然而在拼拼湊湊地收集老街童謠的過程中,阿師的關懷倒不是想要找到一個所謂正確而完整的版本。其實住戶流動頗大的湖口老街,不同時代自然有不同的老街童謠,所以絕對沒有一個所謂正確的版本。老街童謠背後的意義在於它象徵老街緊密的人際關係,以及青年人的創造力。在這樣一個天地裡,我們甚至可以創造出完成屬於自己的藝術。如果有一天,當最新的老街童謠又在孩子們的口中,從街頭傳唱到街尾時,那就是老街生命力源源不絕的一天,也是屬於我們自己的庶民文學藝術復興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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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6月30日 星期一,上午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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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興戲院
一九四九年國民政府遷台對湖口老街產生了相當重大的影響,政府接收了老街附近的日本營區,成立了裝甲營區,於是大批駐軍及家眷等周邊人口定居湖口。這些人群為已然冷清的老街增添幾許活力,於是一家新的電影院就此誕生。
戲院主人汪氏夫婦相中了廢棄的日治時期郵便局舊址,略加裝修後,一間半露天的電影院便誕生了。電影院的名稱一如當日面對國仇家恨那般慷慨,取名「復興戲院」,主要的顧客正是湖口裝甲營區的阿兵哥。每至傍晚阿兵哥人手一張小板凳,在值星官的帶隊下來到老街,偶爾興之所至,還唱歌答數,好不熱鬧!
從民國四十年至五十年,復興戲院的風光持續了十年。營區附近的「半路店」原本就有幾爿小店,拜駐軍之賜而逐漸繁榮,於是基地與捷豹兩家戲院先後開張,遠在老街的復興戲院只得歇業。
2004仍閒置中的復興戲院
老街人已看慣這樣的起起落落,特別是對於住在戲院對面的鄭榮次而言,更是點點滴滴在心頭。鄭榮次在老街出生成長,壯年後遷居台北,儘管在都市的生活遊刃有餘,也曾擔任三任里長,但是卻始終掛念著故鄉的父親與老街,於是假日總會回家。上世紀最後一年的一個午後,他與老邁的父親在老街長廊曬太陽,目睹因老街風華再現而逐漸聚攏的外來遊客,便索性在戲院舊址的老家創辦了一間個人博物館與木石花園。館內用盡所有辦法,將自己畢生收藏品,乃至個人證件等,全部對外展示,供遊客免費參觀。

熱心參與再造老街風華而在天主堂用力最深的康旻杰教授,邀同好與我參觀過鄭榮次的博物館與花園後,駐足老戲院前思索活化老街的對策。我們這一群幾分鄉愁、三分豪情的文化人,便奇想天外地等待戲院也會有一個鄭榮次,讓這老店重新開張。
後記:
此後復興戲院變化頗多,自己甚至就成了這老戲院的屋主,至於它的歷史也經指導研究生後,比較完整地整理了。這篇文章意義已不大,亟須改寫。
目前轉型為餐廳的復興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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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6月29日 星期日,上午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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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車夫的最後一瞥
火車站遷到新湖口之後,湖口老街的生意開始走下坡,板車夫曾枝來見識了這一場漸落的繁華。
從十九世紀後半葉起,大湖口街就一直是臨近地區的貨物茶葉、柑橘及各類民生雜貨的集散中心。因此早期文獻便記載:「大湖口通衢大道,四方肩挑輻輳之地。」大湖口街的貨運事業顯然利潤頗高,這一點我們從當年定型化的土地租賃契約書,可看出端倪。一九二0年十一月廟地施主武秀才羅志旺將土地租給族弟羅志浮建屋,所訂立租約言明,每年每坪土地的租金是25錢,但是又有但書約定,店家建成房屋開始營業後,所有出入貨物之運送,必須無條件交由地主承攬,否則每坪租金恢復為先前的每坪35錢。因此,羅志旺家族將土地出租給商家興建店面,除了取得租金外,也同時獨佔了整個大湖口街的貨運事業。也因此,羅志旺的家族願意以無限期租約,吸引商人來此興築店面。
從這樣的租約看來,大湖口街的地主對大湖口商業發展必定是深具信心。他們相信大湖口街的生意必定持續繁榮,每一家店面都能長期營運。否則,一旦店家停止營業之後,地主一方面會無貨可運,營收減少;一方面又坐失每坪十錢的租金。然而,大環境的劇烈變遷生生地破壞了地主的如意算盤!
一九二九年火車站遷離大湖口,一間間店家不是歇業,就是跟著火車站搬到新湖口營業。於是地主退出大湖口街的貨運業,而所餘不多的商機,則讓曾枝來這樣的小人物獲得一絲安身立命的空間。
板車夫曾枝來當年住在現今湖口老街二百五十八號,當他從事貨運業時,老街附近雖然生意逐漸冷清,但是還有幾家雜貨店艱困地經營。這些店家包含橫街橋頭附近兩間雜貨店、新街現今新友飲食店旁、新街福佬人陳清泉的劉安記店面、天主堂前三角店面以及沙壩園等六家雜貨店。這些雜貨店再加上新湖口與老湖口間的一兩間雜貨店的貨運量,大致上還足夠維持曾枝來一家人的生活。然而此後,老湖口商機日減,一九四五年臺灣光復前後,曾枝來終於還是離開湖口老街,全家搬到基隆,繼續在火車站從事本行貨運工作。
傍晚在拱廊下和當年還是孩子的街上父老聊天,他們總會開玩笑的說:曾枝來愛賭博,放著一板車的貨物不送,卻在樹下消磨光陰,最後終於無法再接到送貨的生意了。然而,誰不知道?就像一個個離開大湖口街的生意人一樣,讓曾枝來離開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湖口老街一落千丈的商機。在曾枝來身上,我們瞥見了那曾經繁華的最後一刻。




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6月28日 星期六,清晨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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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福佬人
老街是個客家社區,街上聽到的都是海陸客家話。可是外來兜售的小販,卻總用福佬話叫賣。於是小販的身後,總不乏邊跑邊模仿「芋粿…甜粿…菜頭粿……」小孩子們。然而,客家與福佬的遭遇並非晚近;其實,老街建成之後,即不乏福佬人來此經商,長住之後,倒也遺忘鄉音,一樣說著老街的客家話。
當年老街大興土木之時,來自新埔,已在大湖口街立足甚久的劉吉安,便在北片街建了兩間十分華麗的「劉安記」店號,經營雜貨店。劉安記的雜貨店歇業後,打算出售店面,返回新埔,而來自竹北新社的陳金雨一家三代,立刻看上這爿店面,於是這個福佬家庭就進入客家庄了。
來自新社的福佬人陳金雨專長是糕餅,由於大湖口街新建店面吸引四方商家,所以陳金雨全家遷到大湖口街,準備好好發揮自己的糕餅技術,冀盼能在客家村落建立一番事業。起初,由於語言不通,陳金雨吃了不少苦頭;然而,金雨已婚的長子清泉在兒子陸續出生後,客家話越來越流暢,並且逐漸能夠獨當一面之後,糕餅生意便逐漸蒸蒸日上了。
阿師小時候,陳清泉的妻子身體還很硬朗,炒得一手又香又好吃花生,大家都叫她「泉伯母」,她和孩子們總是說著阿師當時聽不懂的福佬話,讓人十分困惑。清泉夫妻的客家語帶著濃濃的福佬腔,然而他們的子女「屋肚講福佬,出門講客」,已經能夠同時流暢地使用福佬話與客家話。至於跟阿師同輩的陳金雨第四代子女,已經完全不說福佬話,鄉人也幾乎遺忘了他們是外來的福佬人。
當老街生意越來越差的時候,清泉跟大部份老街商人一樣,轉而前往新湖口營生。清泉看上火車站附近一家店面後,便向屋主付現買下。萬萬沒想到,賣他房子的不是真正的屋主,只是一個房客。受騙的陳清泉最後只得退回老街,也放棄了自己的糕餅傳統。
不過不像其他放棄生意的外來商人,陳金雨的後代並未離開老街,他們已經完完全全成了老街的一份子。特別是清泉的屘子根旺,在民國六十、七十年代經營的京華飲食店,在湖口地區頗富盛名。陳金雨家族的來臺祖是陳裕南,歲時吉日派下子孫都會到位於明新技術學院附近的陳裕南紀念館祭祀祖先,儀式十分隆重。

當我們用偏狹的族群觀念審視人群時,恐怕會驚訝於陳金雨決定到大湖口尋求發展的雄心。然而他們就是來了,並且成為締造湖口老街歷史的一份子。在這二十一世紀裡,更多的移民進入湖口老街,街上可以看到更多的福佬人,還有所謂的外省人,乃至外籍僱工及大陸人民。此刻,一個超越族群對立、以湖口老街自身為核心的在地社會已隱然在這裡出現。
陳泉興店號之泉字即泉州之意


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6月27日 星期五,清晨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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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半街商機乍現
如果富麗典雅的吳建寅是老街冠冕,那麼令人疑惑的是,為什麼吳建寅左側以下的街屋卻顯得如此寒酸?彷彿匠人尚未完工就匆匆撤離!「吳半街」的故事或許可以說明箇中原因。
所謂吳半街指的是大湖口街新街之南片街,也就是與現今三元宮同方向的半面街屋。這半街店面除了極少數由羅仁本、羅志浮、傅元熾及葉有千等人所興建外,其餘皆由原來居住羊喜窩的吳屋族人所建,也因此被稱為「吳半街」。
對於吳半街這一段歷史,老街鄉民向來存在著兩極化的褒貶:一方面對吳屋之富有驚異無比;一方面則又對吳屋之乍起乍落頗為唏噓。試想,一個本來不算太顯赫的宗族,突然全面進駐地方新興商業區,大有睥睨群雄之姿,怎不令人對其雄厚的財力與強大的企圖心,刮目相看?然而相對於吳屋之沾沾自喜,眼看整個吳屋老街的投資全數失利,從而陸陸續續至老街撤退,誰不感慨繁華無常,甚至譏笑說「吳半街,半裡半摲」(ban4 li3 ban4 chan4)。
時光倒流至一九二0年(民國九年),大湖口的經濟隨著連續幾年繁榮的臺灣經濟,而欣欣向榮。此時大湖口三元宮剛剛落成,經營米穀生意的周屋在橫街新建的「周裕興」、「周永興」店面正展示著長岡嶺商人的驕傲,大湖口街上可謂商機蓬勃。於是廟地施主武秀才羅志旺以年租金一坪三十五錢,將自己位於三元宮至火車站的土地出租,供人起造店面。租期無限,並可無償使用羅志旺私人土地上所闢建的道路。為了吸引各地商人,經營貨運業的羅志旺又進一步將每坪租金下降為二十五錢,以換取對承租戶店面的貨物的優先攬貨權。羅志旺自己更率先在最靠近三元宮處,蓋了第一間四柱三拱、店亭下(dian tin ha)非常寬敞的店面。
於是原來侷促於羊喜窩的吳維信公派下子孫,便在擔任大湖口區區長的族人吳仁祥的帶領下,同時來到大湖口租地建屋。吳屋企圖在良好的政治支援下,在這個商業新天地大展鴻圖。他們共同選擇了與廟宇同向的金獅朝北斗,至於對面則留給其他外來商人。就在這一年,新埔來的師父領著一群學徒,丈量經始,版築夯土,再用一車車的清水磚,砌成一座座讓人驚嘆的拱廊店面。
那年吳屋確實在大湖口獨領風騷!一九二0年老街建成之際,日本政府改革台灣地方制度,制定州、市、街庄體制,並且大幅度更改地名。湖口鄉的前身湖口庄設立於這一年,大湖口則改名為湖口。第一任庄長任期四年正是由日本早稻田大學畢業生,三十四歲正值盛壯之年的吳帝昌擔任。帝昌在新街中後段一口氣蓋了四間相連店屋,雖不似吳建寅華麗,但佔地面積十分廣大。
吳建寅店章
然而,當華宇初成,吳屋歡慶「爰得其所」之時,大湖口其他宗族對這未知的商業前景,卻冷眼旁觀。整個大湖口社區基本上仍是一個農業社會,此後的發展顯示,大湖口雖具商機,但是其商業利益終究限於地區性規模而已。不過九年光景,鐵路北移,大湖口街的商業機能逐漸被新興商業區「新湖口」所取代。作為行政中心的湖口庄役場,也於1936年遷至新湖口,大湖口終於失去了地區核心地位!
日本時代末期的中日戰爭裡,為了使台灣成為「不沉的航空母艦」,以貫徹日本南進戰略,台灣總督小林躋造提出了「皇民化政策」,除了禁止報紙上的漢文欄、不准傳統書房繼續招收學生、毀棄台灣神廟、禁絕傳統地方信仰外,甚至鼓勵台灣人改用日本姓氏,企圖使台灣人成為「陛下的子民」。隨著大戰吃緊,一九四一年長谷川總督又進一步實施所謂「國語家庭」制度。所謂國語家庭指的是全家都通曉日語,在家庭內以日語交談。在戰時物資匱乏的年代裡,國語家庭才可以得到糧食配給的優待。一位1935年初夏出生的居民回憶一九四一年他就讀小學一年級時,有一天拿著祖母交待的錢,到帝昌之子太郎家所經營的西藥房買驅蟲藥,當他用客語表明自己要買「嗜蟲葯」(saichung zot)時,太郎指指「國語家庭」的牌子,沈默不語,於是他改口說日語,太郎才愉快地賣給他,還摸摸他的頭稱讚他好棒!只是大戰一結束,日人倉皇北逃,所謂的國語變成了北京話,老街上失去「政治正確性」的國語家庭自然更形落寞。
老街的興衰完全顯現在牌樓上:吳建寅堪稱老街冠冕,然而不過隔幾間店面,牌樓立面裝飾竟然聽任其半途而廢。至於街尾,則建築規模從完整的二樓建築,變成一樓半,甚至只有一樓。一條湖口老街建築本身就已清楚說明它所經歷的繁華與落寞。吳半街曾有的光榮縱然令人唏噓不已,然而沒落的豈止是吳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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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6月26日 星期四,上午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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爰得其所~吳建寅之起落
前往湖口老街參觀的遊客們經常會在目前湖口老街228號的「吳建寅」店號前,駐足觀賞。原因之一是它的美麗:吳建寅店號山牆裝飾富麗,牌樓立面雅緻,向來被封為湖口老街最漂亮的一間房子。另外一個更有趣的緣故則是大家都看不懂山牆下匾額的文字。
修復老街立面浮雕及文字時,老師父始終不敢確定牆上的文字,於是請來鄉內長輩共同研究。眾說紛紜之際,我接到了伯父的電話,於是帶著孟子、詩經、字典及王羲之的字帖回到老街。幾番解釋之後,大家終於相信牆上文字既非「愛得至所」,也不是「爰得至所」,而是「爰得其所」。
「得其所」語出孟子萬章篇,原係形容池魚快樂悠游之模樣;至於「爰」字則顯然脫胎於詩經小雅斯干篇。斯干篇有這樣的詩句:「築室百堵,西南其戶;爰居爰處,爰笑爰語。」「爰」字的意思是「於是」,可以等於白話「在這裡」,後半句意謂在這裡住、在這裡生活、在這裡歡笑、在這裡談心。屋主巧妙的將這兩種意境結合起來,告訴過往行人自己是多麼自得於這幢華屋,阿師每次仰觀吳建寅,不由得想見當日儒商駐足大湖口街,顧盼自雄之風采。
店號「建寅」也曾造成誤解,有人依據這兩字,判定湖口老街興建於歲次甲寅的民國三年,而且這種說法,廣泛地被許多湖口老街的相關介紹所引用。這個誤解,直到阿師發現「吳建寅」店印之後,才獲得澄清。建寅是吳木清創辦花生油事業所用的店號,據吳木清之子吳永全的說法,吳木清特別酷愛「寅」字,因此廣泛地使用「建寅」或「寅春」等詞。阿師推想,建寅與寅春二詞是傳統文人書畫落款時常用的月份代稱,所謂建寅與寅春意指正月,也就是一年充滿生機的開始,店號建寅自然表現出對於商業蓬勃發展的憧憬。吳木清於一九一九年建成目前湖口老街二百二十八號及二百三十號兩間店面,前者是行銷部,後者則作為工廠的油車間。只是當年吳建寅的花生油事業只經營了一年,便因策略不當,發生財務問題而停業。吳木清停業之後,在老街住了三、四年,落寞地返回祖屋羊喜窩居住。
吳木清原係一介書生,商業本來就不是他的專長,在羊喜窩沈潛十年之後,另購湖口老街二百一十及二百一十二號今宅居住。此後,他和羅漢雲、張慶添及黃作仁組成「湖口吟社」,並且經常與新竹地區的詩社筆會聯吟。羅漢雲即阿師的伯公,晚年退隱番仔湖員山,自輯詩作「員山雜脞」;張慶添書文俱佳,係張六和族人,即目前本鄉鄉公所主任祕書張福普之尊翁;黃作仁代書為業,曾任湖口鄉長,酷愛吟詩及造屋,風格獨特且號稱全街建材最好的老街二百0五號房屋,即為其親自監工起造者。
阿師曾在無數個清晨、黃昏與雨夜金黃的街燈下,從靜謐的長廊仰觀「爰得其所」。從經商到吟詩,吳建寅與吳木清的經歷,不就是湖口老街的寫照?吳建寅築成於大湖口街繁華鼎盛之時,然而花生油並未讓不諳經商的吳木清獲利,也沒有讓他實現一個企業家的夢想;而羊喜窩十年沈潛之後,在湖口吟社的匾額下,與年輕文人的酬唱應合中,他必定深自驚歎「爰得其所」。或許有一天我們也會用這樣的心情,將那顆「吳建寅」店印,蓋在建寅書屋的章程上,重新捕捉「湖口吟社」的光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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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6月25日 星期三,下午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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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的記憶~那段建廟的歷史
儘管大湖口三官大帝的信仰至少已超過一百七十年的歷史,但是湖口三元宮主體建築畢竟只有八十幾年歷史。然而,白蟻、木蠹與風雨無情地內外夾擊下,屋脊泥塑敗破,瓦當殘缺,樑梲折朽,四壁斑駁,甚至廟門的石獅柱龍都已臉孔模糊了。於是在一個滂沱大雨的午後,面對著泥牆的滲水與屋內的雨滴,鄉民無奈地說:﹁拆掉重建吧!「拆掉重建?」阿師聞言,思緒頓時墜入那個自己從廟裡的匾額、碑文、賜福嘗帳簿以及地方誌史料中,聆聽到的建廟曲調:
賜福嘗帳簿書影
大湖口自一七九八年開庄之後,長達一百餘年的時間,並未擁有自己的村廟。在這百年之中,村民的主要信仰為以神明會為運作形式的三官大帝、媽祖、觀音、伯公與有應公,而其中又以三官大帝最為重要。大湖口成立了「三官嘗」神明會,以承辦各項輪值祭祀之事宜,並有三官大帝「老爐」做為嘗內爐主與信士祭祀之用。三官大帝是客家人十分普遍的信仰,目前全台灣八十餘座三官大帝廟,多數分布在客家聚居的村落。在大湖口開庄後百年間,大湖口附近的幾個村落都以三官大帝信仰為核心,建立了村廟。例如中崙的三元宮早在一七七七(乾隆四十二年)年便已建成,大湖口開庄之後,參加中崙三元宮祭祀組織,也是值年爐主之一。波羅汶三元宮建成於一八五三年(咸豐三年)時,大湖口正努力地超越波羅汶,逐漸成為地區中心。而北邊的楊梅壢三界廟早在一八0七年(嘉慶十二年)年便已建成,經一百年的墾殖繁衍,街市已然欣欣向榮,此時也正計畫擴大規模,將開基伯公與三界爺合而為一,新建了錫福宮。因此,大湖口鄉民便在臨近村落共同的三官大帝信仰氛圍下,積極地籌建三官大帝村廟。
當時大湖口幾個重要宗族的領袖,包括周三合的周霖河、戴拾和的戴雅、羅合和的羅如嚴、葉屋的葉有千等人共商建廟大計,建廟前十餘年前便曾捐地興建大湖口開庄伯公的羅如嚴與其侄武秀才羅志旺商議後,共同捐出大湖口街尾旱田,做為建廟基地。廟地有了著落,眾人隨即分頭號召村民樂捐。於是一九0四年前後,建成坐東向西的三元宮舊廟。
廟成之後數年,正值日本大正時期的繁榮,日本經濟因歐洲列強困於第一次世界大戰而崛起。大湖口商人拜經濟景氣之賜,迅速累積財富,大湖口街的商機日高。許多鄉民打算在街尾到火車站這塊土地上,興築店面。因此在三元宮與大湖口街頭、橫街與計畫中興建的新街之間,顯然無法擺放一間東西向,又有廟坪的三元宮。於是鄉民再度發起樂捐,要在舊廟原址上,改建座南朝北的新廟。
新廟之規模遠超過舊廟,所需經費龐大,這使得建廟過程十分漫長。最早一筆捐款記錄出現於一九一一年及一九一二年(日本明治四十四年及大正元年),由各大宗族都參與的賜福嘗,首先樂捐了二百大圓。然而整個捐款過程並不順遂,正式動工的時間不斷延後,直至一九一八年,廟宇主體建物才完成。廟宇三川殿正門及龍柱之落款,都記錄了這個年代。隔年三官大帝登龕,正殿由大湖口庄眾弟子懸掛「帝心簡在」的匾額。匾額上這句話出自於論語堯曰篇,原句為「簡在帝心」,意謂人間總總皆為天帝之心所閱察,莫得遁隱。至此,湖口庄的信仰中心三元宮廟正式完成並啟用。
那一年農曆十月十五日,眾人備妥牲儀,連袂來到煥然一新的廟宇,供品從廟內一直擺到廟坪,晚到的鄉民幾乎無法走到正殿燒香。在道士隆重的科儀引導下,三官大帝、觀音、媽祖、註生娘的香爐與神像,還有廟地施主的祿位一一登龕。一百多年來,黑水溝的險惡風濤、族群械鬥的血淚、天災疾病的襲擾、乃至政權更迭的苦難,都化為「晉了!晉了!」的聲聲呼喊,從正殿、兩廂過水廊到三川殿,漫向整條大湖口街。然後隨著繚繞的馨香,與神明一起昇華到天上。
在雨聲逐漸稀疏的的午後,我和鄉民一起欣賞這首幾乎要被遺忘的老歌。我們理解了歷史建築本身所承載的故事是永遠無可取代的,因為廟宇建物本身的歷史儘管不足一百年,然而它卻是祖先們歷經兩百年光陰,佈滿血淚的拓墾結晶。一旦我們拆除了舊廟,我們所摧毀的不只是廟宇建築本身,我們實際上更是抹去了一段祖先們共同創造的悲喜記憶。

後來,阿師隨著管理委員們共同前往縣政府,成功地使得湖口三元宮成為縣定古蹟。未來我們將用新的和絃,為祖先蒼老的歌聲,另譜新調,一首祖先與子孫共同創作的曲調。

2000「龍騰花鼓老街情」活動的社區龍隊表演



Author: 大學、客庄與老街
•2014年6月24日 星期二,上午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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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大湖口~馬偕與張仁壽
1878年秋天,張仁壽在竹塹城街頭被突來的鑼聲吸引,當他發現鑼聲來自一名洋人時,便好奇地駐足觀看。令他驚訝的是,洋人開口說話時,他聽到的竟然是他剛剛開始學習的竹塹城通行語言「福佬話」。他也萬萬沒想到,這一次街頭駐足,改變了他的一生。
這個洋人正是已經來臺八個寒暑的加拿大籍基督長老教會牧師馬偕博士,他採取一邊傳道,一邊替人拔牙的醫療傳道模式,透過旅行佈道,跋山涉水,足跡遍及苗栗以北,東達花蓮以及台東。這一年秋天他在竹塹城傳教十一天,同時為四百三十一人拔牙,而張仁壽正是其中之一。
張仁壽為湖口張六和族人,在家鄉習得中醫基本學養之後,為求名師指點,並圖發展,便離開大湖口至竹塹城,一方面行醫,一方面遊學。就在他來到這個陌生城市探索自己新的人生時,馬偕風塵僕僕出現此地。張仁壽聽過好幾天的街頭傳道,並且親眼目睹西方拔牙醫術後,向來心胸開闊的他,於是毅然決然地走向馬偕博士面前,成為竹塹城的第一個基督信徒。就在這一年,竹塹城教堂落成;而馬偕送給張仁壽一套拔牙裝備,展開了他學習西醫之旅程。
在往後的日子裡,張仁壽逐漸得知馬偕博士的故事。187110月,馬偕離開故鄉,經由舊金山乘船扺達台灣南部打狗(高雄)港。登陸後,認識了英國長老教會派駐台灣的宣教士李庥牧師(Hugh Ritchie ),當時這位英國長老會宣教士李牧師建議馬偕應北上宣教,因為當時台灣北部艋舺、大稻程、淡水等大都市,人口稠密,卻一直缺少宣教師,也沒有教會,因此馬偕牧師便和李庥牧師二人合作,一人負責南台灣,一人負責北台灣宣教工作。決定以北臺灣為宣教地區後,馬偕經歷了無數被暴民、流氓恐嚇;被丟石頭、砸糞、扔雞蛋;教堂被拆,甚至在刀口下逃生的險境。然而馬偕告訴上帝:「願主你今天幫助我,我再一次與你立誓,就是痛苦至死,我一生也要在此地~我所選擇的地方,被你差用,願上帝幫助我。」就這樣經過十一個月努力傳教的結果,馬偕在淡水成立了北台灣的第一所教會。
馬偕的宗教精神深深打動張仁壽,在上帝的指引下,張仁壽和馬偕合作,回到自己的故鄉大湖口,建立教堂,傳佈福音。1893年(光緒十九年)馬偕先暫時在張仁壽家作禮拜,同年年底馬偕向大湖口鄒阿石購買土地,建築教堂。教堂係華式建築,坐北向南,前進瓦屋,後進茅屋。當時除了張仁壽外,尚有另一華籍傳道士許圳清,並且吸收了教民二十餘人。教堂除了傳教之外,還提供免費的醫療服務。
張仁壽一家後來都成為基督子民,日治時期知名的台灣書畫名家張采香以及在二二八事件中不幸受難的制憲國代張七郎,即為張仁壽的愛子;而湖口的長老教會雖曾一度中止,但1956年重新設立,一直運作至今。儘管此刻我們對張仁壽一生行誼僅得一鱗半爪,然而仔細端詳馬偕為張仁壽拍攝的相片,從那西式翹鬍末梢,我們隱約瞧見東西方文化在這小街上,曾經激盪起的浪花。
資料來源:真理大學馬偕與牛津學堂資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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