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Asii Lo
•2010年11月4日 星期四,下午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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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鋒南下,一時添得幾許年之將屆的况味,寒風穿梭往復的夜裡,我正好在村落裡觀察一年一度天神良福的還福儀式。

所謂天神良福是兩個互為終始而向天公祈福的儀式,年初請求天公庇佑稱為許福,年底感謝天公眷顧是為還福。年底這一日的儀式在廟坪搭建的祭壇由傍晚進行至子夜,而天色未暗的儀式序曲便已引人入勝。鄉人先在正殿聚集,合十行禮後,恭敬地取下一整年懸掛在燈樑上的天公爐與三官大帝爐,再沿廟宇中軸線將兩爐送至廟外廣場的祭壇上安奉,儀式便正式開始了。

儀式由值年爐主主祭,而由鄉內半專業化的誦經團執禮。請神安座後,誦經團在琴鼓鑼缽伴奏下,誦唱《大乘金剛般若寶懺》上中下卷、《三官感應妙經》及《北斗真經》,每部經書皆約需時半小時,卷間略事休息再誦。誦唱期間,爐主、福首與鄉民虔誠跈拜;誦唱之後,爐主上表,而由誦者代讀,敬向天神表達這一年庇佑村落謝意。接近子夜時,村民火化壽金與高錢以資酬謝,然後送神退座,將天公爐與三官爐送回廟內懸掛,儀式結束。

整場儀式迷人之處除了箇中鄉民恭敬虔誠的態度外,還有誦經前的擲茭選爐主過程。捐題丁口錢的鄉人名冊分成十一本簿冊,本屆的福首們兩兩一組拿著各自所屬簿冊唱名擲茭,逐一將名冊上所擲得的聖茭次數登錄。只見二十餘位福首在祭壇前,每唱一名便向天神禮拜,然後擲茭,多者可達十二三次,少者一次都沒有,十分神奇。每簿聖茭數最多二者即為下任福首,全體最高者即為明年爐主。擲完聖茭,選定爐主福首後,鄉人立刻電話通知入選者,十分熱鬧。

還福還包含儀式之後村內連演兩天的外台戲,老街上也來了一攤又一攤的小販,有仙楂子、香腸、魷魚、熱狗、氣球、服飾、洋娃娃及撥彈珠等一些遊戲,引來許多鄉人兒童及青少年,一幅過年的樣子。

還福那夜我還趁著儀式的空檔前往幾步之遙的武聖宮,觀察當天同時舉行的「大眾老幼福」。我問鄉人何以這關廟辦理的是大眾老幼福,得到的答案是,天后宮已經辦了天神良福,別的廟不能再辦理天神良福,方才得知這村落位階最高的唯一公廟就是天后宮,鄉人輪值爐主福首,代表村落共同向最高的天公許福還福。

其實原本我來這村落是因為對這座客庄天后的媽祖信仰十分好奇,而觀察過進香遶等常見的媽祖信仰模式後,進一步調查方才得知廟內的天神良福儀式十分隆重,幾乎是村落最重要的儀典。再經擴大調查後,更發現這樣的天神良神在整個苗栗客庄,無論廟內的主神為何,卻必定辦理天神良福儀式。於是我們可以主張,天神良福是客庄最深層的信仰儀式。

總之,客庄天后宮絕非單純的媽祖信仰,它至少包含天后與天公這兩個層次不同但卻相容的民間信仰。天神良福很可能可以視為是一個普同的底層信仰,它也表現在信仰生活的其他諸多面向中,例如建醮、還老愿、喪葬乃至結婚等儀式,皆須天公做主,方能施行。而且天公無須自我呈現,更不必墮入凡間專守一廟而為其主神,這不但無損於其至高無上的地位,反而彰顯其無所不在的神通。至於媽祖,對客庄而言則是第二層次而略為晚起的系統,它漸發於十九世紀末,成形於二十世紀初,至今而隆盛。

在寒風中的田調經驗告訴我,未來吾人認識客庄時,千萬不要忽略了這每年舉辦一次的天神良福祭典。
圖片說明:銅鑼天后宮天神良福選爐主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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