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日 星期三,下午1:31
關於苦楝的記憶十分渺遠。
腦海最底層的印象是家中田寮禾埕草寮旁,有棵苦楝樹。戰後,家中佃耕著兩甲多陸軍所有的旱田,就在離家三公里左右的大圓山東北側山前。伯公在那兒建了泥磚茅草屋,夫妻倆帶著四個兒子墾耕,那就是我家口中的田寮。每到農忙,像我這樣的孩子總愛半搞半做地下田幫忙。某日興沖沖跑到田寮問起堂弟在哪,阿伯毋知,指著通往禾埕的小路說:「牛綯到苦楝樹下,人毋知走哪位去!」已經記不得往禾埕的路上,是否找到了堂弟,但卻留下了最初的苦楝記憶。只是,其實我根本不知道苦楝。
讀書人的悲哀之一就是藉由書本而知道世界。讀《亞細亞的孤兒》時,很快就翻到〈苦楝花開的時節〉,「當苦楝花開的陽春三月,太明穿著母親為他新製的布鞋,戴著新碗帽,到雲梯書院入學去了」。儘管吳濁流是我阿公年紀的人,但書中佢對厥公的描述幾乎就等同於我對阿公的記憶。也因此,苦楝似乎也飽涵著我對阿公的思念。只是說來好笑,我其實認不出苦楝。
正好是三月清晨的慢跑,俯看前路,淡紫泛白的細長花瓣,舖滿小徑,提醒著我苦楝花落了。而溪畔尚有幾株眷戀不去,等待人們仰望的櫻花。這一回,我想我認得苦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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