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羅烈師
•2013年2月6日 星期三,下午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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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新客家人安華正

    在交通大學客家學院推廣課程的開課典禮中,安華正的自我介紹開口就用海陸客語說:「我是新客家人。」讓人驚艷又疑惑。
    安華正出生於民國四十六年,四十餘年來除了求學、服役及初期工作外,始終在清交大附近生活。華正的父親本籍河南南陽,民國三十八年隨政府軍隊來台,先後在花蓮、澎湖及苗栗銅鑼等處短暫居留後,定居於新竹市埔頂眷村及仁風社區。
華正至今對於自己民國五十年代就讀龍山國小的客家經驗記憶猶新,其中同班同學羅明宏讓他印象最深。明宏家經營茶工廠,地點就在交大的大學路右轉中華信義神學院及史丹佛美語上坡處附近。附近的客家同學還有傅金容、謝秀妹、古有妹及田秀琴等四人。每天放學時,他們屬於同一個路隊,華正家離校最近,第一個離隊返家,其他同學則結穿過光復路陸續回家。
    華正去過羅明宏家的茶工廠,還記得當時工廠的環境。進門處有一大片由石頭及水泥鋪設的空地,尚稱平整,是茶廠曬茶、孩童遊戲及住戶納涼打嘴鼓的地方。屋舍與場房一體,是合院似建築,由於當時一般人的生活都較清苦儉樸,房屋外牆及屋柱都未粉刷,放眼望去,只見紅磚與水泥,屋頂則舖設紅瓦,瓦上還生著青苔。也或許是捨不得電費而未點燈,即使白天裡,屋內仍顯得陰暗。不過對小孩子而言,最有趣的還是環繞在房舍廠房的茶園。茶園裡一簇簇的茶樹整齊地排列著,每株大概有一公尺高,同學們一起在樹旁撿拾茶子,在茶行間追逐奔馳,毫無顧忌地大聲吶喊,構成了童年最深刻的回憶。
    華正在龍山國小及光武國中的九年就學過程中,似乎未對客語留下什麼印象,真正開始接觸並學習客語就讀竹東高中時。當時華正被包圍在客語同學中,第一句學會的客語就是放學時,同學們高興地說著「轉了(zhon le回家了)!」。後來也陸陸續續地學會了一些語詞,例如謝謝叫做「承蒙汝(shin5 mung5 ngi5 )」;校園裡常見的蜥蜴叫做「山狗太(san1 geu2 tai3)」;吃飯叫做「食飯(shit8 pon7)」;當然也免不了學會一些拿來開玩笑的罵人髒話。不過,儘管如此,直到民國六十四年六月畢業的時候,仍無法用客語與人溝通,只能片段地聽懂一些竹東流行的海陸客語。
    服役軍中時,認識了幾個客家同袍,還和一位客家姑娘交往過一陣子。退伍並開始上班後,同事裡有不少客家朋友,華正的客語程度也逐漸提昇。華正的第一個工作在新竹社教館,社教館掌管臺灣北部七縣市(宜蘭縣、基隆市、臺北縣、桃園縣、新竹縣市及苗栗縣)的社會教育業務。華正任職期間,認識了許多操四縣客語的苗栗朋友,包含精通民間禮俗的賴世烈館長,以及吳文達、余信夫、陳治圖等先生。這些客家朋友在一起時一定講客語,對不懂客話的朋友他們也會以國語及閩南語交談,彼此相處融洽。華正與吳余二人十分熟稔,當時兩人都已婚,對他這個初出社會的年輕人十分照顧。兩人輪值夜班時,總會弄一盤小菜,加幾罐啤酒,翹著腳或直接就蹲在長條板凳上,滔滔不絕聊起來。現在想來還十分親切!
    離開社教館後,華正到清大學務處課外活動組服務。課外活動組有位客家朋友甘子文,業務是輔導社團活動,印象比較深刻的有羅浮群男女童子軍、中國工程師協會及新客社等。甘先生他還對動植物搜集以及一些養身保建如氣功中醫頗有研究,曾受邀演講。課外組另有一位客家朋友是工友老唐,經常和老甘一塊抽煙聊天。老唐身體粗壯,生活簡單,深信風水而健談。華正與甘唐二人朝夕相處,便逐漸學會了海陸客家話。
    目前華正在交通大學國際服務中心任職,主要的業務是輔導來自各國的交大學生。當然交大的客家朋友也很多,例如總務處的外工就幾乎全部都是客家人,而安華正與交大校警隊的范振乾交情最深。范先生是寶山鄉人,近幾年積極投入寶山鄉社區總體營造相關事務,特別是高鐵周邊道路的美化計畫,用力最多。此外,華正有位鄰居也常常是他練習客語的對象,那就是來自關西的范寶雲女士。范女士的先生姓龍,已自清華大學退休,因此華正都稱她龍阿婆。華正常與龍阿婆聊天,透過龍阿婆口裡知道她家中有兄姐各一人,還有位姪兒叫范光順,是竹北市光明國小的校長。華正也在談話中得知,女子的名字不會寫在族譜上,女子也不得回祖墳祭掃等客家文化中重男輕女的一面。
    華正課堂上用兩首李白的〈下江陵〉詩,總結自己學習客語的心情與歷程:
朝辭白帝彩雲間
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
輕舟已過萬重山
    他這艘客語輕舟確實是不知不覺地飛過萬重山,使他成了一個會說客家話的外省人,甚至還認為自己是新客家人;不過當學員們齊聲用客語朗頌至「兩岸猿聲啼不住」時,課堂上免不了一場哄堂大笑,笑他怎麼可以把客家話當成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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