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羅烈師
•2013年12月6日 星期五,上午8:35
更大
繁<=>簡
友善列印友善列印


平鎮,一個妳印象模糊的地方,對嗎?那麼,我們去爬山吧!
這地方叫山仔頂,是座位居楊梅、龍潭與平鎮交界的三百公尺小山,再往南一些,就是新竹縣的新埔鎮了。山南的霄裡溪,用了此邦平埔霄裡社的名字,卻向南流入新埔鳳山溪後,向西折入海峽;山右的小溪則是老街溪,緩緩地行過平鎮,再經中壢老街,才西北流入海峽。
山前這塊略略掀起的埔地,東、北兩面與平埔霄裡社的生活領域接臨,初履斯土的閩粵漢人視之為整體,分別取了東勢、西勢、南勢、北勢等四個地名。
從山仔頂東望,雪山餘脈像士兵般排列在桃園臺地邊邊,石門水庫所屬大漢溪鑽了出來,轉了個九十度大彎,才向北擠進雪山與龜山的隙縫,注入臺北盆地。大漢溪這一轉彎,使得一整片從山到海的桃園臺地缺乏穩定供應的水源。為了解決農業灌溉的問題,對臺灣水利事業貢獻卓著的清代官員曹謹(1787-1849),1841年前後:
探得水源在大姑嵌後山之湳仔莊,蜿蜒約三十餘里;引其流以達中壢,可灌溉數千甲。計議舉行,苦於發源處生番出沒,遂中止。比來開墾日廓,生番遠匿,絕無滋擾患矣。惟大姑嵌之居民屬漳者多,而中壢又多粵人;欲引漳人之水以溉粵人之田,非民所能自辦也。所以弭釁端、拓盛土為百世無窮之利,應俟後之君子!
曹謹所指水源即大漢溪,大姑嵌即今大溪鎮,引出此水,整個桃園臺地的水田生產力將大幅提昇。達成這個理想,既要先解決漢人與原住民之間的衝突,還要面對福建省漳州與廣東省兩籍人群的緊張關係,曹謹難以施力。直到日本大正13年(1924)八田與一鑿成桃園大圳,繼而在昭和4年(1929)著手探勘大漢溪水文與地質,並由國民政府賡續,才於民國53年(1964)建成石門水庫,完成曹謹當年的理想。
欠缺灌溉水源的桃園台地,漳州與粵籍農民一在東與北,一在西及南,挖築埤塘以因應,仍然建立了無數安身立命的聚落群,也造就了千塘之鄉的美名。值得注意的是,未建水庫時,大漢溪尚可行船,北方淡水與艋舺以及南方新埔乃至北埔商人或行船或肩挑車運,藉大漢溪南北船運而締造一時榮景。但是漳州人的財富建立在茶、樟腦與林木等山林經濟作物產業。著名的漳州商號林本源,先後以板橋及大溪為基礎,既從事貿易,也大量投資土地交易,在日人殖民統治之前,累積了全臺最大的財富。
與此漳州繁榮相呼應者即開漳聖王信仰,十八、十九世紀之交的二十年間,是桃園地區漳州人之開漳聖王信仰建立之時,最早的仁和宮在乾隆56年(1791)創建於大漢溪左岸的大溪鎮;22年後,亦即嘉慶18年(1813)開漳聖王越過大漢溪,在距仁和宮不過約2公里處,建立了福仁宮;同年,又在北邊約10公里的桃仔園街建立了景福宮。福仁宮與景福宮皆分香自仁和宮,隨後也都成為地方最重要的公廟,這明確地顯示了漳州人群與開漳聖王信仰之間的密切關係。
平鎮的開漳聖王信仰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下形成的。前述福仁與景福兩宮建廟的前兩年,亦即嘉慶六年(1811),平鎮東勢在距離仁和宮不過約3公里處創建了建安宮,雖無史料可考,但建安宮應該分香自仁和宮。簡言之,由於漳州勢力的擴張,居於漳粵交界的平鎮粵籍人士也不得不受到影響,乃以漳州地主的開漳聖王為主神,並且成為東勢與南勢兩地的共同村廟。
相對於東勢與南勢之受漳州影響,西勢與北勢則傾向於粵籍人士之內聚。西勢位居北臺灣西部交通要道上,西與死客語音近,乃圖吉利改稱安平鎮,並且成為本區之中心;而宋氏宗族發展尤佳,於是又別出一庄為宋屋庄。宋氏宗族於中臺灣漳州人林爽文事件後(1786-1788),在平鎮建褒忠亭,迎奉守士有功的粵籍義民爺為主神。這義民廟成了西勢與北勢的村落公廟,後來更與中壢的仁海宮合作,與觀音及媽祖,成為聯合兩市十三大庄的大公廟。
那麼,平鎮的信仰莫非就只是義民爺、觀音、媽祖與開漳聖王嗎?那倒不是。妳不妨掀去外在世界對平鎮的影響,帶著《香火交響》這本書,走進平鎮的聚落與家屋,從門牆上的「天官賜福」到田頭水尾的小祠,仔細瞧瞧那天公與伯公,分別象徵著天與地,如何點點滴滴地化育俯仰其間的人們。
而今,從山仔頂俯瞰平鎮,都市化的力量從北方,挾帶著國際機場、桃園新與中壢市的工業化、以及大臺北滿溢的人群,衝向這方東西南北勢的埔地,昔日的阡陌圳路已為南北高速公路與東西快速道路所取代,新的工業區與都市計畫已經完全淹沒傳統聚落,這平鎮幾乎就要被中壢吞沒了。
不過我相信,從地理、拓墾、產業到信仰,層層剝開這新興城市紋理的妳,已隱然發現這客庄曾有的素樸容顏。
---------
後記:此為客委會出版《香火交響》一書之導論。




你覺得:
這篇文章發表於 2013年12月6日 星期五上午8:35 ,所屬標籤為
透過此 RSS 2.0 你可以追蹤此文章的最新留言資訊,或者你也可以到底下
直接留言

2 留言:

  1. 2014年11月4日 下午4:41 , 葉秋美 提到...

    中壢,是我母親的故鄉,我出生後,和家人有六年的時間在那兒度過。如果沒記錯,我應該就是沿著老街溪步行到新明國小讀過一學期;再沿著這條河流,完成我中壢高中三年的學程。
    平鎮、南勢和山仔頂,有我國小五年半及國中三年的幼童及少年時光。我們沿著田埂和竹林的鄉間小路步行上學,有爸爸呵護我,罵著那些愛抓我長髮的臭男生的得意畫面;還有我們那三五好友,一起騎鐵馬爬過山仔頂那好大的坡度,充滿汗水與歡笑的記憶啊!
    東勢,有我尋找愛狗的記憶,因為牠被爸爸丟棄在那兒,我和大姐不斷的尋找,終究找不到牠的蹤影!
    透過阿師的文章,讓我更接近自己的原鄉啊~我喜歡!

     
  2. 2014年11月4日 下午6:50 , 羅烈師 提到...

    呵呵呵...這些第一手的生活經驗與情感真是太有趣了,對於本地人而言,看來我的導言是隔靴搔癢了。謝謝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