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羅烈師
•2016年9月6日 星期二,下午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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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田野與自我
旅途中,再次品嘗那段在毀滅邊緣重生的故事,說毀滅,因為九二一;邊緣,站著六個石岡女子,重生則是她們的美食小舖。推薦給關心女人、糾結傷痛、自省清明、漂蕩田野或戀戀客庄的讀者。
該說的當然不只是地震,地震震垮的不只是建築與山河,不只是生命,更是父系男嗣社會的傳統體制;重建的慌亂中,人性光明黑暗交戰;女性既要自救還要救人,於是相互扶持,一次次突破自我的限制。這十餘年當然少不了悲慘與辛酸,但何嘗沒有戲謔與喜悅。這一切在宏釗順敘法的故事線上,巧妙地插敘往事,幾乎是鉅細靡遺。
敘事中,生動新鮮的語言信手拈來。工作中的小舖女子突破禁忌,笑罵著:「若姆分厓刻」或者「豬哥搭狗膦」;一心要找工作的女子,開口就是「歪嘴雞還敢擇食」的堅決心情;抗議帳目不清的女子則詈言「愐到都會噴血」。宏釗如果沒有深厚的客語素養,不可能應付。
更有那身歷其境的描述:「家官因為戴在較舊介老伙房,眠床上介探笥壓落來,壓緊走毋出去,吾老公因為天特烏看毋到,就用喊介,毋過無聽到聲,就又衝入去。該時麼介東西都轉落來,又烏烏烏,到尾聽到家官在哀,吾老公慢慢東西搬開耙開,一个人扛無麼起來,搣真久,將同家官拖出來,佢已經受重傷,排骨斷了幾下支。」九二一當天女子的丈夫救出父親的過程,必定是耐心的深度訪談,加上不知多少沒日沒夜的逐字稿聽打,才細篩出來。
再踏深一步就是參與觀察與描述了,宏釗化身小舖推銷員:「我自負教書多年,經常處理對外關係,口才和膽識算是不賴,試賣應該有不錯的成績。才一開口:『來哦,好吃的蜂巢蛋糕哦!』就感到一股恐懼和害怕上來,乾扁的聲音硬是邁不開。」正是這種徹底的參與觀察,突破研究者的客觀限制,讓自己處在被研究者相同的主觀狀態,於是真的「發覺對當事者所建構成他們生命中世界的行動及事件的意義,是非常重要的」,也才真正的解悟「是以地震後,婦女體認生命最重要的價值在於確定自身主體性才能維持生存,而維持生存的法則必須採取更具突破的方式,才能繼續生活。這種主體性及突破性的方式並非與原有的生活體制抗衡,相反地是希望在最短的時間內藉由主體的動能,回復原有慣性的秩序、慣性的生活」。
我也因此完全理解宏釗「每每到深夜,儘管我寫的是石岡婦女,攪動的卻是心裡的獨白,竄流在自己遠近漂蕩的生命事物」,在這樣的世界與書寫裡,女人與社會、自我與田野,相融無跡。與宏釗最深刻的交談經驗在交大客家專班南庄暑期田野實作課程的午后雨中,此刻身在飛往田野的幾萬尺高空,還伴隨著廿餘位同學,感謝宏釗,讓我了解女人,了解自己,了解田野。

羅烈師丙申仲夏寫於臺北飛吉隆坡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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