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羅烈師
•2014年12月31日 星期三,下午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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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日日新報》義民專題輯錄與討論[1]
羅烈師
交大客院
2014.12.6-7

一、前言

日日新報資料庫首頁
《臺灣日日新報》日文版(1896-1944)與漢文版(1904-1911)共計刊出義民信仰相關報導近兩百篇,本文初步區分為五大主題,這些報導對於吾人了解當時的義民信仰有莫大的助益,同時也揭示了當時官方與輿論對於義民的態度,是吾人了解義民信仰長期歷史不可或缺的材料。

二、分類討論

依資料庫檢索所得,日文版《臺灣日日新報》計172筆,漢文版計19筆,合計191筆報導,就時間而論,關於義民之報導係長期主題,而其中又以1920年代為高峰期(參見表1)。
1 《臺灣日日新報》義民相關報導年度篇數統計表
年份
篇數
年份
篇數
年份
篇數
年份
篇數
年份
篇數
1896
0
1906
0/2
1916
2
1926
12
1936
6
1897
2
1907
1/4
1917
4
1927
15
1937
1
1898
0
1908
1/3
1918
3
1928
7
1938
3
1899
2
1909
0/1
1919
14
1929
12
1939
2
1900
0
1910
0/1
1920
4
1930
7
1940
1
1901
0
1911
3/8
1921
8
1931
6
1941
0
1902
1
1912
1
1922
7
1932
5
1942
0
1903
0
1913
0
1923
3
1933
7
1943
0
1904
4
1914
3
1924
6
1934
2
1944
0
1905
0/0*
1915
4
1925
9
1935
3


資料來源:依《臺灣日日新報》檢索統計。
*1905-1911期間「/」後數目為漢文版篇數。
依報導之地區分類,新竹新埔佔絕大多數,計115篇,亦即60%,可見新埔枋寮義民廟之重要性;苗栗15篇,亦即7.9%,係苗栗義民廟、頭份義民廟及大湖義民廟之報導;桃園7篇報導,亦即3.7%,內容為平鎮宋屋義民廟以及枋寮義民廟輪值聯庄之報導;彰化6篇報導,亦即3.1%,係有關彰化市、埔心與員林之義民廟;值得注意的是,雲林之北港義民廟亦有11篇,亦即5.8%,是枋寮義民廟以外,報導篇數最高者(參見表2)。
2 《臺灣日日新報》義民相關報導地區分類篇數統計表
項次
鄉鎮
篇數
說明
1
新竹
新埔
115
枋寮義民廟
2

內灣
2

3

芎林
1

4

北埔
1

5
苗栗
苗栗
7
苗栗義民廟
6

頭份
5
頭份義民廟
7

大湖
3
大湖義民廟
8
桃園
中壢
5
平鎮義民廟
9

楊梅
2

10

桃園
1

11
臺中
東勢
1

12
彰化
彰化市
3
彰化義民祠
13

埔心
2
埔心義民廟
14

員林
1
員林義民廟
15
南投
埔里
1
義民廟
16
雲林
北港
11
北港義民亭(廟)
17
嘉義
嘉義
5
嘉義義民祠與義民碑
18
臺南
臺南市
2
白丁町義民祠
19
高雄
岡山
2
義民爺祭
20
臺北
雙溪
1

21
臺北
深坑
1

合計


191

資料來源:依《臺灣日日新報》檢索統計。
從前述報導地區固然可知,桃竹苗客庄尤其是新竹新埔枋寮,是義民信仰最重要的地區;然而雲嘉南及高雄的閩人聚落,仍不乏義民信仰。十分特殊的是193510月〈岡山義民爺祭〉這一報導:
岡山郡岡山依例於古曆九月十五日,本年國曆十月十二日為義民爺祭。昭和三年以前,每至此節,即盛舉祭典。後因工會員多數提唱,逐廢止祭典。第每年此日,士女雲集,不下數萬人。如農具類、家具類竹編類黃□其他,于街路兩側,堆積如山。自午前八時起,至午后三時,自岡山驛至媽祖廟前,沿途人山人海。擁擠不開。遠自旗山方面及□廟方面,沿海自遠頂茄萣蚵一寮桃子園方面而來。
本報導即今仍負盛名的岡山籃篧會,這一趕集墟市乃起初皆以竹類藝品為主,例如:竹椅、竹梯、竹籠、竹籃、竹筐、扁擔、竹畚箕等農家用具。活動每年固定三次,分別在農曆三月二十三日(媽祖生日)、八月十四日(中秋節前夕),以及九月十五日(義民爺生日)。[2]這一已廢止之義民祭典顯然與桃竹苗乃至雲嘉南皆不同,顯示義民爺祭典本來的多種樣貌。
再以主題歸納,則這些報導可分類為祭典、祭品、歷史、廟務與廟產、社會服務,其中以祭祀直接相關者最多,祭典之報導計62篇(32%)以及祭品47篇(24%),二者合計將近六成,廟史與廟務廟產略不及二成,社會服務則最少(參見表3)。這幾項分類中,祭品的主題幾乎皆為巨豚(神豬)之報導;廟務廟產與社會服務之報導則越是晚期越多,顯示政府及戰事對民俗舊慣之干涉日漸加深。
3 《臺灣日日新報》義民相關報導主題分類篇數統計表

祭典
祭品
歷史
廟務廟產
社會服務
合計
漢文版
3
2
8
4
2
19
日文版
59
45
27
31
10
172
合計
62
47
35
35
12
191
百分比
32%
24%
19%
18%
6%
100%
資料來源:依《臺灣日日新報》檢索統計。

三、議題深究舉隅

(一)義民與客家

如前述報導所包含地區可知,義民信仰本非客家獨有;然而,再從各地區報導數量之懸殊,亦可證實客庄新埔枋寮義民廟幾乎等同於義民信仰。關於枋寮義民廟115篇報導中,祭典、祭品、廟史、廟務廟產、社會服務等,無不包含,可知枋寮義民廟整體營運之完備與其行事之動見觀瞻。這一點從1911912日的〈枋藔義民廟祭典〉專題報導可以窺其端倪,這篇文章多達2057字,其前言:「本月本日新竹廳下竹北一堡枋藔庄義民廟に於いて神前に犠牲豚を献し盛大なる祭典を舉行する由は既報の如くなるが今ま同祭典に付知り得たる處を詳記せんに」,以下即分別從「廟的緣起、祭典日期、廟產管理、牲豚獻祭、(牲豚)審查法、豚陳列場所、豚選拔習俗」等七項標題,介紹義民廟祭典。換言之,義民祭典雖非客家獨特祭典,但是客庄義民祭典確實是最隆重的,也因此義民信仰與客家的密切關係也已經形成。

(二)神豬獻祭風潮的時代背景

從前述1911年的專題報導之各主題篇幅可知,神豬獻祭之相關習俗與規定是義民祭典所受矚目者。實際上,前述幾項主題中,提及祭典獻祭之豬豚者,近40篇,除了據實地報導「豚品評大會外」,也不乏「巨豚」乃至「世界稀有大豚」之標題,這一現象主要出現在1910年代。
臺灣的神豬民俗傳統其來有自,陳朝龍十九世紀末觀察粵庄中元普渡的盛況:「七月做普度……,各首事及各村莊多出全副豬羊,豬以極大為尚,間有豬一頭重五百餘觔至六百觔者……,皆數年前預蓄於家,極意飼養以備臨時應用。」(《合足校本新竹縣采訪冊》)可知當時以重量作為神豬標準的風氣已形成。
這樣的風氣至日治更加推波助瀾,乃有競重的制度。明治44年(1911)《臺灣日日新報》之「實業彙載」專欄刊出一篇題為〈牲豚獎賞〉的文章,「前報新竹廳下義民廟例祭牲豚獎勵授賞一事,在新竹農會擬本年於此賞與中補助百圓。茲聞例祭之日,藤村技師為其審主任,自一等至十等皆有賞。其中最重者一等六百三十八斤(彭石松)農會賞十五圓,董事亦賞繡燈;二等六百十八斤(徐觀送董載熙)農會賞十二圓,董事亦賞繡燈;三等六百十五斤(彭仁順)農會賞九圓,董事賞十圓。其餘當十等賞者,則亦不下四百五十斤者也(臺灣日日新報明治44919日)」。
換言之,神豬之競重風氣,對於政府農政單位而言,是值得獎賞的畜牧實業。也正是在這種政策鼓勵的態度下,各地頻頻出現「稀代巨豚」,例如大正二年(1913)「桃園廳下楊梅壢聯庄,其祭祀大豚,自開設褒忠亭祭典以來,未有如今回之豚奇大……,獨有張阿城所飼一頭,據農會派員檢看,實有七百斤以上。自開農會以來,亦未見如此之大豚。六月下旬以來,往觀覽者,其門如市,現下議論紛紛(臺灣日日新報大正二年八月二十日)」。從兩篇報章的專文驚喜的語氣,以及祭祀之前兩三個月民眾之圍觀,不難看出當時的社會氛圍。同時,這種態度不全然為信仰文化,還具有畜產科技的意義。
因此,莫怪乎1918年枋寮義民祭典期間,東勢角(台中市東勢區)的農戶30人在支廳長率領下,前往新竹北埔參訪柑橘以及參與義民廟祭典之豚品評大會。

(三)義民神格屬性與流行病

關於義民神格之屬性有兩篇值得注意的報導,一為19191013日之〈虎列剌終熄祭〉 ,原日文及漢文照錄如下:
曾て全島に跨りて猖獗を棒めたる虎列剌流行も既に終熄期に入りたるもの、如く新埔支廳管內大茅埔區內一般民に於いては豫て虎疫豫防の為め枋藔義民爺神を招請祈願の靈驗に依つて一名の患者を出さすして終熄を告くる事□なりしは同神の靈護なりとして去る九日同區民一同は舉つて九十餘箇の大鼓より成る音樂隊な組織し新埔街を通過して同廟に到り盛んなる例祭を執行したる□なり
虎列剌曾猖獗及于全島,獨新埔支廳大茅埔一般區民為豫防虎疫,先請禱于枋藔義民爺之神。果不見一患者而終,僉以為其神之靈佑。月之九日,該區民盛陳九十餘陣之鼓樂,經新埔街,以至其廟,大執行其例祭云。
所謂虎列剌,今慣譯為霍亂Cholera,全島大流行之際,新埔大茅埔聚落之村民藉向枋藔義民「請禱」,而未受波及。於是鄉人以90餘陣之鼓樂致祭義民爺,以謝神恩。從這導可知,顯然鄉民相信義民爺神力是可以對抗流行病的。大茅埔鄉人是如何請禱於義民爺?報導並未詳論,倒是前一年十二月一篇〈年末及感冒祈禱〉給了我們答案。原文如下:
樹杞林支廳鹿藔坑庄民當感冒流行時,曾迎新埔支廳枋藔義民爺,以祈禱而卻病。因靈驗大著,十二日盛陳鼓樂,送其神以歸。十五十六兩日,該支廳館內,復相率迎之繞境新埔街各戶,更懸采燒金以表敬意。雖年關甚迫,仍人人有爭先恐後之觀。
可知芎林鹿藔坑鄉人係迎請義民爺之庄內,以抵抗流行感冒。十二月十二日義民爺送回枋寮後,新埔街住戶又於十五及十六兩日,迎請義民爺遊街。

四、結語

本項資料業已蒐集並整理完成,未來將以資料彙編的形式,正式出版。在未出版前,將於筆者所服務之交大客院圖書館陳列紙本,提供同好參考。
至於在臺灣義民信仰史之研究方面,本項資料牽涉到新埔、平鎮、頭份、苗栗市、彰化市、彰化埔心、雲林北港、嘉義市、臺南市、高雄岡山等多處史料,這些報導包含不同地區與族群,部份史料甚至尚未經先前研究者引用,值得據旁徵博引,深入探討,以增益吾人對臺灣整體義民信仰之理解。





[1] 本文初次發表於「2014新北市客家學術研討會暨客家論壇」,新北市政府客家事務局主辦, 11/15-16日,新北市:三峽;修改後再次發表於「103年度大學校院發展客家學術機構計畫聯合成果發表會」,新生醫專主辦,12/6-12/7,龍潭:新生醫專。本計畫蒙客家委員會補助;資料蒐集期間得助理徐仁清與謝明瀚協助;發表會中,黃世明教授提供寶貴修改意見,特此一併致謝。
[2] 參見高雄市岡山區公所網站http://www.gsto.gov.tw/main.php?act=explain&content_id=O01&mode=content2014/11/20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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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留言:

  1. 2015年1月6日 下午3:02 , Vincent Chang 提到...

    謝謝羅老師的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