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羅烈師
•2012年12月31日 星期一,上午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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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跑姿很輕鬆!」老手離去前,留下了這句窩心而令人振奮的勉勵;只是真實的故事顯然曲折太多。

號手

是的,開始確實是一場嘉年華!
前五公里的仁愛路簇擁在人群中,正好可以熱身,所有人速度不同,處處鑽鑽閃閃。每個路口都有啦啦隊,尤其是5公里右轉中山南路後,且人群開始疏散,格外感受到兩旁啦啦隊的熱情。成群的女大生似乎穿著又正又辣,在對街吶喊;我身旁的跑者興奮地碎碎唸「太過份了,太過份了!」,一付巴不得衝過去那頭的模樣,十分逗趣。
嘉年華的最高潮莫過於那低音號的低吼!原來一位跑者竟然扛著大型低音號,還把喇叭口裝飾成向日葵,在眾人起哄之下,吹出像跑車加速的低沉吼聲。在低音號的鼓動下,那種不可思議的馬拉松場景,讓所有跑者隨之歡呼大樂。
中山北路半馬全馬分道時,面對著才要展開的長征,我帶著一絲絲的虛榮驕傲。從水門離開這都市的街道,進入基隆河兩岸的河濱公園,擁擠的人群散去,換成是長長的人龍,我喝了第一口水,也輕巧地完成了第一個十公里。

老手

穿出水門後,眼前即為空曠的基隆河河濱公園。儘管風景怡人,隨著里程增加,低音號手興來的號角聲已在我身後頗遠,嘉年華會過去了。15公里水站再喝一杯水,一會兒就從引道跑上麥帥一橋,渡過了基隆河。
大哥,『5時知命』,是說你50歲,還是要5小時跑完?」後頭有人看了我的布條,趕了上來,跟我併肩聊天。
都是!」其實看來他也五十開外了,稱我大哥,害我不好意思。
呵呵呵真好啊!第幾馬了?」他很親切地問我。
初馬。」我同時伸出左手食指,比出1的手勢。
我也是在50歲前計畫跑完馬拉松,練了一年多,結果提前一年完成。」他接著又說:「你跑得滿輕鬆的,平常有練吧?
不敢跑快啦!練了一年多,去年跑半馬,今年就全馬了!
很好很好,沒問題啦,你跑得很輕鬆!我那年也差不多五小時完成,但累得不想再跑第二次馬拉松。」說完,老經驗的他便微微加了點速,「永和慢跑隊」的背心漸漸隱沒在前頭的人龍裡。
那時漸漸接近20公里,左岸遠方飛機起降處,正是松山機場,我知道再過去就會看到圓山飯店矗立的小丘。

拖鞋男

但是顯然這一路十分漫長!
儘管沒戴眼鏡,但仍看得出來對岸的人龍,心中企盼著再次渡河,但過了一橋又一橋,就是不見渡口。經過27.5公里的救護站之後,已有跑者耐不住渴,想問水喝。此時往河的方向轉去,我以為就要渡河了,誰知百齡橋還有一段。
好不容易才到百齡橋的自行車道,我跨過了基隆河。此時,背後傳來頗為特別的腳步聲,而且就在正後方,似乎是跟著我渡河。原來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拖鞋跑者,他的鞋穿了細繩綁在腳踝,看來十分輕便,又單手拿著小相機,不停地照相,意態瀟灑。我想,應該是我背上的布條吸引了他,所以跟在我身後照相吧!
下了橋,我跟著他跑了一段,一會兒就到了30公里水站。從20公里到30公里這一段路,略微辛苦,但還算順利。此時,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來休息,像是休息站而非補給站。我則拿了一整根香蕉,喝了一杯水,沒有停腳,邊跑邊吃完一整根香蕉。我感覺吃太多了,而且後來始終覺得肚子發脹,這會是我後來速度下降的原因嗎?也許是吧?不知道!

老傢伙們

帶著輕微不舒服的脹氣,步頻放慢調息,過了32公里後,到了我練跑的極限,沒想到也竟然成了急轉直下的時刻。接下來的里程是全新的經驗,我告訴自己,每一步都是紀錄,但這似乎也意謂著快要撞牆了吧!
我自口袋裡掏出配速紙條,看了看手錶,發現自己仍在三個半小時左右的預期配速中,只是前二十公里加速所省下的時間,正逐漸消失。
此時,前方出現一位年紀顯然大於我的跑者,他步行前進,而我的速度已明顯地下降;每當我接近他時,他便又開跑前進,只是一會兒他又在我前方步行了。如此反覆幾次,直到我最終超越他,並跟他說加油時,他以苦笑回應,繼續步行,沒能再加速。
但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幾分鐘之後,第一次有停跑步行的念頭。這種感覺正是我兩次練習32公里時,最後幾圈的感覺。麻煩的是,練習那時我只剩一兩公里,但此刻還有七八公里。
說來好笑,才走幾步,背後竟然傳來幾句交談:「5小時跑完,一定不能走!」原來是三位背著「桃馬」背心的朋友,兩位年長過我,說話那人或許與我相若吧,這句話正是拿來鼓勵他的同伴。當然,這句話也鼓勵了我,立刻起步前進,隨著他仨,跑進了35公里水站。

吶喊者

不像先前經過30公里水站那樣不做停留,此時,我拿了杯水,跟著一整隊人馬邊走邊喝,感覺自己彷彿身在一群精疲力竭的敗軍之中。烏雲散去之後,正午接近了,陽光耀眼。害怕自己會走著走著就跑不動了,把餘水澆在頭上,丟了水杯,又再開跑。
有位仁兄突然大聲呼喊,不斷為眾人打氣。但不知為何,似乎沒什麼效果,我只能勉強前進罷了。附近運動的居民也高聲加油,但一樣效果不大。之後,在高速公路高架路面處,路線轉了九十度,短暫地遮蔭之後,陽光裡的101突然出現在眼前。那裡就是終點了,但是沒有一絲高興,只覺得還有好遠的一段路。
這是全程唯一沒有理由地停跑改走的時刻,我看著手錶步行了40多秒吧,也因為害怕自己就此無法再跑,便又勉力邁開腳步。
一位跑者開口跟同伴說,前面就要出水門了;我也跟著期盼著穿過隄防,回到那城市的街道。盼啊盼地,終於遠遠地看到了水門,這撞牆的2公里餘,大概是全程最辛苦的回憶吧!

最後一絲希望

水門處,好幾位志工及指揮交通的警察喊著:「外面有水站!」穿出水門,切入了全面管制的寬闊道路,世界靜的出奇,但也令人失望。
只剩最後5公里,離5小時剛好剩下35分鐘,如果我能加把勁,恢復我期望中的配速,剛好可以在5小時內,跑回廣場。這是我最後一絲希望,不過,我沒有如傳說中那般突然甦醒!
喝了一杯水,走了一小段,邁開步伐,繼續努力維持跑姿。接著就是90度轉彎的長橋引道,我如眾人一般步行上橋,不記得有任何人跑步,長長的人龍仍是一隊精疲力竭的行軍隊伍。終於上橋了,上層路面成了最佳的遮蔭,也意外地發現橋上最後的補給。
吞下此程最後一口水,然後咬牙告訴自己,就這樣順著下坡,然後至少一路撐到基隆路地下道入口吧,那裡就會再有長長的下坡。

5

這念頭確實讓我堅強地維持跑姿,在進入基隆路地下道前,「還有兩公里!加油!加油!」的加油聲,配合著下坡,十分振奮人心。我順利地前進到出地下道後段的上坡路,才再喘息步行。這是我最後一次步行,從35公里水站到這41公里期間,我喝水或步行,共休息了5次,才勉強熬過。
走完上坡地下道,迎接我的是最後1公里的指示牌,此時正好跑了5小時。志工反覆地喊著「加油加油!轉兩個彎,再一個彎就到了!」的鼓勵,也發揮了效果,知道自己不會再停下來了!

知命

走出基隆路地下道,回到天光之下,只剩最後的放手一搏了,我艱困地起跑。轉入信義路,明顯感覺已經進入交通管制的最後階段,等待過馬路的人們已經顯得不耐煩,似乎這城市已經忘了這場馬拉松!但終點等待的人兒,雖只一絲,此時牽引著我的回程。
再轉入光復南路後,依稀聽到廣場的廣播聲,雖然舉步艱難,但知道自己不會停步。最後終於跑回仁愛路,兩道藍色的拱門在望。我勉力地維持著鎮靜的跑姿,去年半馬此時,我邁開大步衝刺,而此刻衝刺一下的念頭也一閃而出,但我放棄了,只是認命地以極微的步伐前進。
見著終點關心的人,開心地笑了。這就是我的初馬,並未自以為是地出現那想像中的狂喜,更甭提什麼游刃有餘,只有艱苦兩字,但幸好還算平靜。
因為終點就在那裡,也只在那裡,如命一般註定,既不近,也不遠;於是我知道自己可以完成,所以我也真的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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